尹秋萍对太子也谈不上了解——实在是太子过于惜字如金,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很难让人猜透喜好憎恶。
不冷不热的意思是,没有明显的好,也没有明显的不好,一切保持“礼”的距离,公事公办。
然而那时太子从苏清方身边经过,却没有说“平身”。从头到尾目视前方,连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给低伏的身影。
没人会这样走路。
更像是装看不见。
过分的善待是偏爱,过分的冷遇何尝不是异常?
细看之下,两人的表情都僵硬得耐人寻味。
苏清方虽口口声声说自己得罪太子,但语气神态间,完全没有畏惧,反而透着股自嘲与戏谑。
惊蛰神色一紧,“那岂不是更不妙了?”
“有什么不妙的?”尹秋萍依依坐到菱花镜前,仔细摘下耳上的坠子,漫不经心道,“就算她和太子有什么,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期望太子一心一意?”
天底下的男人,心尖就跟苍耳的刺似的,多得数不清。士大夫尚有德行律法要守,不得随意纳妾,要纳也要正妻首肯,他们这群皇室子孙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不过她只要当上太子妃,其他的都无所谓,甚至不在乎这个人是李羡还是李晖,心里有没有人更是无关痛痒。重要的是皇帝支持她。
尹秋萍随手将坠子扔到盒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何况我觉得她还挺有意思的。”
***
另一头,蔓香也回了凤仪宫复命。
张皇后正持着一柄镂花银剪,专心修剪着一盆虬枝盘错的松柏盆栽。她听到蔓香的请安声,优雅地侧眸瞥了一眼,“送到了?”
“是,”蔓香点头,“苏姑娘和尹姑娘遇上了。”
“她们起争执了吗?”张皇后闲然问,拇指用力一顶,两片剪刃便锐利地张开了,挨到横斜枝条的根部。
这天底下的女人,都爱拈酸吃醋。遇见怕是有得好戏看。
蔓香却摇头,“两位姑娘都言行如常,甚为客气。而且据苏姑娘说,她曾不慎把太子推落水中,因此结怨已深。太子对苏姑娘的态度也很冷淡,视若无睹一般。”
张皇后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呵,又是扶人又是结怨,他们俩的关系真是耐人寻味啊。”
也都很沉得住气。
咔呲——
银白的剪刃倏然合拢,乱生的松枝便整根落到地上。
张皇后随手扔下银剪,砸出一声哐当,“过几天陛下要在蓬莱洲设宴,请那些王公大臣的孩子们一起去游湖吧。”
第116章 蓬莱此去 在京城时,李羡……
在京城时, 李羡住在宫外,那也是暂居,他礼法上真正的居所, 在皇城之中、宫城之东的东宫。到了行宫, 自然也该和以前一样住在行宫里,名和春宫处。
虽已有六年无人居住,和春宫内一应物件仍俱全,甚至能见到他曾经居住的影子, 李羡也不再是那种连喝惯的武夷红茶都会带上的讲究性子, 故而他们这次来也是一切从简,多带的是公文册子。
昨日落脚,李羡说他们一路辛苦, 先去休息,明天再收拾。是以灵犀一上午都在整理宫务,终于打理清楚。
她见李羡回来, 奉了茶去, 却见他眉凝着似有不豫, 关心问:“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李羡接过茶浅啜了一口, 淡声问,“水晶盏送到哪儿了?”
“方才已经送到,奴婢已经收好了。”灵犀回答。
这是李羡准备送给皇帝的礼物,因为过于贵重, 由专人缓送到行宫,比他们大部队还要慢一天。
灵犀又想起道:“刚才皇后娘娘宫中差人来传话,说过两日陛下要在蓬莱洲设宴,请殿下参加。”
李羡端茶的手一顿, 又想到那时站在旁边的蔓香,眸子微促,吩咐道:“去查一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灵犀纵是再机灵,也很难猜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谁?”
李羡沉默了会儿,缓缓搁下杯子,便改了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