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铁了心,但到底念着别逼太紧,姑且退了一步,“皇后言之有理,确实仓促了一点。那就端午吧。”
李羡拧眉,“父皇……”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说,“朕已命人备了你爱吃的膳食,今天留下一起用膳吧。”
这本是皇帝预想谈话顺利备下的。
见状,李羡也不便多言,拱手应是。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加之李羡每次在宫中用膳都胃口不佳,不过随便尝了两口。回到府邸时,天已黑透。
李羡懒懒坐到椅中,瞥见案上食盒,正觉腹中空荡,伸手揭开——
却只剩一个空盘,中间摆着一副干干净净的甲鱼壳,四周还列着腿骨,以及一颗孤零零的鹌鹑蛋。
他汤呢?猫喝了?
必是不可能的。谁家猫喝完甲鱼汤还能把骨头拼回一只甲鱼形状?有胳膊有腿的。剩个蛋又是什么意思?
李羡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苏清方哪里来的“好心”了。
他一掌拍在食盒提手上,握紧了,凸起的骨节如峦山,招来灵犀一问:“汤呢?”
灵犀瞄了一眼,干巴回答:“想是……苏姑娘喝了。”
李羡:“……”
好啊,好啊,给他送汤骂他,结果自己喝了个干净。还把脏碗剩骨留给他。
喜欢喝甲鱼汤是吧。
“明天把苏清方叫过来。”李羡冷声道。
***
李羡处理完白日滞留的公务,已是深夜,一如往昔直接宿在了垂星书斋。
他闭眼躺在榻上,脑子里还是那副甲鱼壳和鹌鹑蛋,恨得牙痒痒。
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兰香,心觉奇怪。
被褥明明都换新了。
哦,是枕芯……
思绪未竟,他已沉入睡乡。
第76章 橘猫土鳖 次日,灵犀遵照吩……
次日, 灵犀遵照吩咐,派了个新晋的小侍女檀儿,一大早佯装成红玉的亲戚去卫府传话请人, 只得到一句回复:
“苏姑娘说, 这两天在学怎么照顾殿下赏赐的那对金丝雀,唯恐出一点差池,奈何从没有养过这么金贵的玩意儿,身边的人也都是外行, 连鸟食也没了, 所以去了城西花鸟集市,无法前来。还请殿下恕罪。”
灵犀小心翼翼转述。
座上,李羡掭墨的腕子一顿, 缓缓抬头,嘴角挑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她倒会说话。”
这点小事, 劳她亲自跑一趟?
事实就是她为了一只鸟忤逆他。但因为这只鸟本就是他送的, 便能狡辩成她看重他之所赠。
她已经很会用阳奉阴违、口蜜腹剑这一招了:表面做得漂亮, 嘴上还尽是挑不出错的好听话,暗地里全是反语, 骂他王八蛋,骂他不如一只鸟。
敢骂不敢来?
李羡执着笔,笔尖从墨池重重刮过,渗出浓厚的湛蓝墨汁, 冷冷道:“那就去传卫源。”
***
自从贬官,卫源的心态已提前进入了宠辱偕忘的境界,公事上只要尽好本分即可,旁的不看不听。如此竟发现, 轻松得不是一星半点。新的仪制司郎中想来很快就会走马上任,他这个代理也就彻底没事了。
是以面对太子的临时召见,卫源也不再如往昔般慌错,却也没料到并非公务,而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私事。
“令妹苏清方,”太子眉眼舒展,尽是和色,唇齿一碰,摩擦出字正腔圆的名字,“昨日送来的羹汤,孤尝了觉得很好,听说是亲手熬制,不知能否有幸请令妹到府上指教一下掌厨?”
早前的问好和赏赐可能还有别的政治考量,这句话一出,误推太子下水的仇怨应该算是尽数冰释了。
卫源了却了一桩心事,心甚愉悦,一回府便去了临春院,只见一屋子大包小包,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卫源失笑:“难得见你买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