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面也极干净清爽。左篦梳,右插钗,不过小作点缀,叠出大片乌云髻发,衬得脸似银月。
虽手上提着笨重的食盒,礼仪仍是没有一点差错,笑意温静,声稳气舒,“参见太子殿下。”
一副没心没肺的从容坦然。
看起来很满意那堆金银珠宝。
李羡牙根深处刺出一阵紧致的痒,极度控制住了咬牙的冲动,扯出一个完全不输她的泰然笑容,明知故问:“来做什么?”
苏清方抬眸,因未得起身的恩准,仍曲着膝,答道:“殿下.体恤厚赏,阖府上下,莫不感激。今日特意前来向殿下谢恩。”
“那怎生不戴?”李羡目光扫过她素净的头发,仿佛要从她留白的髻中找出一丝隐藏的谎言——她强装罢了,实际厌恶死春风一度后近似侮辱的赏赐,也根本做不来这样交易。
她微微蹙起眉,却不是难过,相反十分珍惜地回答:“太贵重了,怕摔坏了。”
“再贵重的东西,不为人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那不至于,都是真金白银,可以典当卖钱。
苏清方暗想,实在不想再蹲,径自上前放下食盒,“平日也不好戴那么华丽的东西,等有机会吧。”
说着,苏清方端出一盅汤,殷勤劝道:“这是我让厨房给殿下煨的甲鱼汤。殿下要尝尝吗?”
只瞧那汤用料虽简,不过甲鱼和鹌鹑蛋两样,但汤底清亮,滋味醇香。
李羡莫名腹中饱胀——明明刚刚还没有,完全没有胃口,只略微扫了一眼甲鱼汤,便刀一样剜向苏清方,不屑轻嗤,“你所谓的谢,就是如此?”
苏清方一下兴奋地直起了腰杆,以为李羡看出她拐着弯骂他“王八蠢蛋”了——本来想用王八蛋,但是王八夏天产卵,现在不当时令。鹑蛋搭配,倒也相宜。
当面骂人而人不知,比如用李羡听不懂的吴语,顶多暗喜,而且来日有暴露的风险。让人知道在骂他又回不了嘴,才叫恶心。
比如李羡对她。
他只是好心送她一对鸟而已,她也只是好意送他一道汤而已。
苏清方已经预备好装傻充愣,指责他上纲上线,狗咬吕洞宾,却听他说:“一道汤。还是假人之手。”
苏清方扫兴地笑了笑,遗憾李羡蠢笨,参不透其中真意,悻悻道:“殿下要是敢吃,我也不是不能一试。”
她的手艺仅限搓丸子,毕竟可以水多加面、面多加水,不过做出来多一些罢了。水产可就不同了。一个处理不好,腥得隔夜饭能吐出来。她虽然暗戳戳骂他,但无意害命。不亲自动手,真的是为他好。
李羡沉默了半晌,没好气道:“那就去学,学好为止。”
“好。”苏清方乖巧点头。她学好之前他应该就吃吐了。
并不知道对面盘算的李羡只觉和个满脸堆笑的人争执徒耗精神,平了平气息,呼道:“过来,帮我更衣。”
苏清方立时汗毛一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中大呼不好。
她倒不是要此时高唱礼法。这种事,一次和两次没有区别。不过两个愣头青瞎使劲,实在称不上愉快,至少够不着“欲.仙.欲.死”的形容。
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趁这几天去看几本图册研究一下了。
苏清方抿了抿唇,商量着问:“要不然……缓几天?我……这几天来月事……”
李羡:“……”
李羡轻乜着苏清方,想她脑子果然是弯弯绕绕的理不清,又从她闪烁的眉眼间看出明显的谎言痕迹。
没了酒壮怂人胆,她也知道害怕退缩吗?
他嘴角微微一抽,似笑非笑,沉沉命令,不容拒绝:“过来。”
一点也不在乎她死活的样子,只要自己痛快。
苏清方想到此处,心生不喜,岿然不动。
李羡直接踱了过来。
一步,一步。
一个进,一个退。
一直逼到书架前。
苏清方背脊轻轻撞上木质隔板,背后架子轻轻颤了颤。
两人挨近到连一拳也塞不进,苏清方才确切感受到李羡比她高出的身量——大概半个头,此刻还微微躬着腰,笼下一片阴影。
男人的手在她腰胯间巡了半圈,最后停在腹部偏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谎言的戳穿。
“月事?”他声线低沉,分不清是逼迫坦白的最后通牒,还是他心已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