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晓得卫青吗?”
卫漪恼得锤了一下谷延光后背,眼见他头上的恶鬼面具滑了下来,顺手替他扶正,“这等英雄人物,谁不知道啊!”
卫子夫的弟弟,霍去病的舅舅,破祁连、通西国的汉朝大将军卫青。三岁就开始听他们的故事了。
谷延光不痛不痒地转了转脖子,笑说:“你这个姓也好,名也好。”
卫漪挑眉,想他还算有眼光,又问:“你眼睛怎么是绿色的?”
“因为我娘有一半胡人血统,眼睛也是绿色的。”
“原来如此,”于时,卫漪拍了拍谷延光肩膀,指向不远处巷口,“前面,左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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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延光背着卫漪抵达卫府时,正撞上苏清方也回来。
苏清方跨进门槛,余光才见李羡离开,又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直到看不到,正要回自己的临春院,却听卫漪的声音,连忙上前扶住卫漪,“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卫漪蹑手蹑脚从谷延光背上下来,“他说不要紧。”
“最好找个人给你按按,不然等下疼了要骂我误诊了,”谷延光调侃了一句,旋即拱手,“人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多谢谷公子。”苏清方道完谢,便同仆妇一起搀着卫漪回房。
闺阁内暖香融融,怀抱大鲤鱼的福娃在窗格上嬉笑。经验老道的嬷嬷给卫漪脱了鞋袜一看,只见脚踝处微泛红晕,也道无大碍,不过为求安心,还是上了跌打药油,又用刚剥壳的热鸡蛋轻轻滚敷。
卫漪一时也有些饿了,便让多煮几个。
苏清方在旁另帮卫漪剥了一个鸡蛋,递到她嘴边,似闲谈般问起:“你晓得前任京兆尹是谁吗?”
京兆府唯一的四品官,就是京兆尹,也就是李羡故友曾经的官职,那个银鱼符的拥有者。
卫漪一口半个,嘴巴都撑圆了,含糊不清问:“姐姐……问这个干什么?他们家好惨的。”
“怎么了?”
卫漪分了几口咽下去,又饮了口温茶,顺过气来,细细说道:“前任京兆尹叫钟意然,是曾经的太子伴读。我记得他风评很好,至少比现在的京兆尹好,拆了灵渠边好多达官显贵阻塞河道的碾硙。不过太子被废后不久,也就是你到京城之前几个月,他因豢养私兵入狱,后又畏罪自杀。整个钟家,男丁斩首,女眷充妓……”
说至此处,同为女子的卫漪不免心生恻隐,语气低涩,“他还有个妹妹,叫钟舒然。以前大家都说她是未来的太子妃,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正值王氏谋逆的档口,豢养私兵更是大忌,无怪惩罚得这般重。
这应该就是齐松风那个死在狱中的学生吧。苏清方暗想。
***
与此同时,李昕已经平安返回庆阳宫,正在吃乳母瑞娘端来的元宵团子。
夜深人定,寝殿寂静,却忽听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急匆而至,伴着内监尖细的通报:“皇后驾到!”
李昕手一颤,勺子掉到碗中,溅出一滴粘稠的汤汁,扑到嘴角。他连忙拿袖子揩掉,从凳子上跳下来,同瑞娘一起跪地迎接,“参……参见母后……”
刺绣金凤的华丽裙摆出现在李昕眼前,头顶传来微愠的女声:“本宫听说你今夜险些走丢?”
李昕不敢答话,头埋得更低了。
一旁的瑞娘斜眼睨见,只怕小殿下受责,连忙求道:“回皇后娘娘,十二殿下只是一时贪玩……”
“你倒会推脱,”话未说完,便被张皇后冷声呵断,“你身为皇子乳母,自当贴身伺候,现在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该当何罪?小皇子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死不足惜!”
一听到“死”字,瑞娘登时想到前几天杖杀的扫洒宫女,止不住颤抖,伏地求饶:“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昕见状,连忙直起身子,抱住张皇后的大腿,一个劲摇头,“母后,儿臣没有走丢!儿臣……儿臣是看到苏姐姐了,去找苏姐姐玩的!”
张皇后悠悠垂下眸子,凝着泣泪涟涟的李昕,鼻子眼睛已绯红一片,攒眉问:“什么苏姐姐?”
“就是……苏清方姐姐……”
很耳熟的名字。
贴身伺候凤驾的蔓香察言观色,当即贴到张皇后耳边,轻声提醒:“就是苏邕的女儿,娘娘千秋还邀请过她们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