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卫家正值风口浪尖,太子一向谨慎,自然不会去,”万寿端茶啜了一口,“二嘛,大概是苏清方不想。”
不然也不至于说“不敢去”了。
也因为她不想,李羡又不愿拿身份压她,就只能畏手畏脚,遮遮掩掩。
“为何不想呢?”前半句喜文尚能理解,后半句算什么道理。得太子垂青,可是许多人求之都不得的福分呢。
“因为她骄傲,”万寿缓缓放下杯盏,“且天真。”
和曾经的李羡一样,甚至比李羡还要蒙稚。
然后她终将知道,她的骄傲与天真在这座城里多不值一提。
她也绝不是一个听不懂好话的人,不然也不会来洛园走动了。那么她就该明白,太子的宠信对一个女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万寿将目光重新投到表演的优人上,似笑似叹:“希望苏清方能拿对本宫的心思,对一对太子吧。”
***
垂星书斋。
李羡最近已不再忙碌追缴亏空,而是云中郡的犒赏物资,以嘉奖边境将士,成功抵御胡桓。
毕竟可不是年年都有接连三封的捷报,又进献了白狐腋裘,皇帝龙颜大悦,多次褒扬定国公父子,顺势便采纳了“外御强敌,内忧未靖,不宜深究”的进言,最后只处置了几个“巨鳄”,其余人等把亏空补上,就算收场。
“挺好的,”单不器唇角噙着一以贯之的浅笑,“追回来的钱,又贴回去了。”
李羡讪笑,“玉容此言,是怨我操之过急,一切付之东流吗?”
在整件事的调查搜集上,单不器花的心思才是最多的,却换来这样潦草的结局,多少会有些怨念吧。却又似乎并不在乎。
不过单不器一直这样淡淡的。
一如现在,他说:“殿下行事,自有道理。微臣所为,皆为本分。况且定国公在朝中经营多年,又有长子驻守边关,功勋卓著,非一朝一夕可撼动。此番虽未能竟全功,至少敲山震虎,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再明目张胆贪赃枉法了。”
李羡颔首,又拢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案面,“不过这胡桓进犯得也太是时候了。朝中刚要整顿贪污,边境就开始不太平。”
“自从六年前主和的纳仁可汗病逝,弟弟阿日斯兰继位,胡桓部就时不时南下掠夺边境。近几年尤甚。”单不器解释道。毕竟李羡前几年在临江王府,对外界之事不一定全然了解。
“阿日斯兰,”李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也算故人了。”
“是啊,”单不器戏谑,“殿下当年似乎还骂过他吧。”
胡桓兴于西北草原,民风剽悍,内部的争斗也一直很激烈。八年前,胡桓老可汗猝然离世,几个儿子为了可汗位争夺不休。王氏正是趁着这个天赐良机,挥师进攻,大获全胜。定国公杜威也在这场战役中崭露头角。
于时,纳仁可汗乱中继位,遣使求和。使团长正是弟弟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以战败之姿讲和,竟还敢趾高气扬地向大景索要美女、财帛。十四岁的李羡当堂愤斥其恬不知耻。
虽然议和过程中有些争执,但终归讲成了。两国因此有了一段短暂的通商岁月。
再两年,皇帝收拢王氏的军权,将云中郡交由定国公一脉驻守。也是同年,纳仁可汗病逝,传位给弟弟阿日斯兰。
李羡揶揄:“现在我可不敢骂他了。”
单不器哑然失笑,忽瞥见帘外张望的眼睛,提醒道:“灵犀姑娘似乎有事通禀。”
李羡也望了过去,沉声问:“什么事?”
灵犀这才打帘进来,面上微有踌躇,吞吐开口:“回殿下,苏姑娘……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单不器心中一动,暗道妙极,再不用大费周章,让安乐中间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