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等他把她搁下再烧吗?非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病?
早知这样周折,不如直接往太子府带了。管谁会知道。知道就知道。
李羡有点破罐破摔地想,又探手摸了摸苏清方额头。
依旧滚烫……
忽然,掌下娟秀的眉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李羡指尖一顿,挪开手,只见女人鸦色的睫羽如刚破茧的蛾蝶般,极其缓慢地反复掀合了两下,最终挣扎着睁开,露出迷蒙涣散的眼眸,在烛火下闪出黑珍珠般的光泽。
李羡心头微动,眼底掠过轻微的喜色,“你……”
“醒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床上的苏清方目光落到他身上,瞬间苦下脸,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怎么做梦还要伺候你们这群大爷啊啊啊啊——”
李羡:“……”
她还伺候他?她不每天跟他顶嘴、气得他肝疼他都要烧高香了,她还伺候他?
高烧肆虐,苏清方整个意识都已混沌,眼前华丽的屋宇更是陌生,便以为自己在做梦。结果一转眼就见到坐在床边的李羡,一股巨大的悲愤直冲头顶,只觉天都塌了。
怎么梦里也这么多糟心事啊!能不能放过她啊!
“烧傻了?”梦里的李羡还是那副讨厌的高高在上姿态,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且恶毒。
“你们才是傻蛋!”苏清方一边抽噎,一边顺手抓起身边的软枕就狠狠砸了过去。
不过病中乏力,费尽全力掷出的枕头也软绵绵的,被李羡一扬手就拦抓住,信手扔到床脚。
苏清方满脸委屈,一双招子泪流不止,撕心裂肺骂道:“你也是!苏鸿文也是!把我从阁楼上推下去不够……还要……还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呜……”
“不来京城……哪来这么多破事……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再一个卫滋……一个杜信……你们一个个大权在握……我又没想……没想趋炎附势……也没想掺和你们的事……怎么还跟鬼一样阴魂不散,纠缠不清啊!啊啊啊!”
“宗桑册老(畜生死人)!”
“吾要噶其(我要回家)!”
“呜呜呜——”
李羡:“……”
说到后面李羡已经完全听不懂,大概是吴语,不过这样激愤的语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好话。
“呜……咳咳……哕——”
她哭得涕泗横流,骂得更是气势汹汹,上气不接下气,一时竟岔乱了,猛的趴到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也不排除是病中脾胃翻搅。
一旁的李羡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反应。是他见识短浅了,从没见过人哭嚎怒骂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地步。他真是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听苏清方骂人,还是一天两次。
李羡重重地啧了一声,挪过去,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只觉得单薄一片,又帮她抚了抚顺气,“骂完了吗?”
省点力气,别骂了。
不过能有这个劲头,是不是说明没太大问题?
“没有!”苏清方用力吸了下堵塞的鼻子,眼角溢出过于激动的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发号施令,“我要喝水!”
梦里她是老大!都得听她的!太子也得听她的!把那群违法乱纪、颠倒黑白的通通抓起来!
李羡:“……”
李羡甚为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起身斟了杯温热的水,又坐回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女人虚软的上半身,让她半靠在自己一侧肩膀上,另一只手稳稳将茶杯送到她唇边。
她小鸟喝水似的,缓缓啜尽。
“还要吗?”李羡低声问。
苏清方无力摇了摇头,贴着他衣襟的后脑勺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好像刚才痛骂的不是她一样,那股撼天震地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又蔫儿了。眯着眼,拧着眉,耷拉着嘴角,气若游丝地呢喃:“李羡……冷……”
李羡微微一怔,“那还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