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的事,不敢懈怠。”
万寿抬袖掩笑,不再逼问,反正也问不出什么,她想试探的,已然再明了不过。
万寿示意了一眼身旁的苏清方,优哉嘱托:“那正好,府上的车驾派往别处了,就请太子帮本宫送苏姑娘回去吧。想来太子不会介意吧?”
“姑母之命,不敢推脱。”
万寿满意点头,抬手会意喜文,将早就准备好的卷轴还给苏清方,别有深意嘱道:“苏姑娘,记住本宫的话。”
古旧的卷轴入手,带着熟悉的重量。正是苏清方不久前遗落太子府的《雪霁帖》真迹。
苏清方自然明白能请动洛园主人的幕后之人是谁,在看到这幅随她奔波半日的《雪霁帖》时,还是不免恍怔。
一个愣神,万寿公主已经收袖转身。艳红的裙摆在阶前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飘然离去。
“走了。”手边冷不丁传来李羡的声音,不冷不热。
他侧身向外而站,回头喊她,一副就等她的派头。
苏清方没有多话,一手紧紧抱着珍贵的卷轴,一手小心拈着露湿的金菊,默默跟上藏蓝色的身影。
李羡似乎也毫无要同她说话的意思。两人维持着一贯五步远的距离,步子不大不小,身位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直至登上宽敞的车轿,马蹄哒哒,车轮滚动,李羡方才说出第一句,视线落在正前方晃动的车帘上,目不斜视:“送你到阿莹那儿,你再自己回去。”
这是避嫌。
苏清方低声道:“不必麻烦,就在这儿放下我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置若罔闻般不理不睬,紧接着问:“万寿同你说了什么?”
浑似一个独裁的主君。
可能他本来就算吧。
苏清方垂下眼帘,转了转手里细密如丝的花蕊,语气也如菊花瓣一样轻飘飘的:“教了我一些道理?还让我以后有事可以找她……”
“不要靠近她,”李羡几乎是脱口而出,视线紧紧锁着苏清方,语气严肃,“也不要相信她的话。”
这已经是李羡第二次如此警告。上次是在千秋宴上。
“为什么?”苏清方不懂。至少她觉得万寿公主的某些话不无道理。
李羡移开目光,良久,只给出一个相当单薄的形容:“她是个很危险的女人。”
若论体察人心,苏清方确实感受到了万寿的危险。不同于李羡对言行逻辑的敏锐洞察,万寿更擅长捕捉微妙的神态,然后再以春风化雨般的语言层层浸润。
万寿一定是那种最芬芳的芝兰,不用多久,便已与之化矣。
苏清方攒眉,反问:“那你找她,难道就不危险吗?”
李羡轻嗤,“你关心孤?”
“……”
苏清方一时语塞,竟想不到任何反唇相讥的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痛,没好脸色地撇过脸,将身子重重靠到车厢壁上。
她知道,对待有恩之人,不应该这副态度。但就像李羡看到她就板脸,苏清方也似被什么刺中心尖,说不出一句话,也没什么精气神思考措辞。
她今天动的嘴皮子实在太多,胸口闷得慌,索性闭眼休息。眼不见也就心不烦了。
耳边只剩下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单调声响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上赶着问这种话,听起来是想证明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话已出口。
就像他听到苏清方在洛园的消息,明知道是万寿故意放给他的,就是要试探他的态度,也没有多虑就来了,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此刻再想,他此行或许并非明智之举,不知道万寿要对他、对苏清方干什么。
可他会不来吗?
大概不会。
担心的那个人可能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