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秦楼楚馆,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今天也非去不可。”苏清方说罢,便提起了腿。
“也别说得那么吓人嘛,”韦四郎赶紧追上去,顺手把之前扔的幂篱又捡了回来,“要不然你还是戴上这个吧?诶!你走错了!漱玉馆不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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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方最后也没戴帽子,嫌太打眼,反而让人心生警惕,溜之大吉。
苏清方一脸严色,倒是韦四郎浑身尴尬。
——他活这么多年,委实是没带过女人逛花楼,也没见过别人这么行事。
馆内,厅堂轩敞,熏香馥郁。四处摆着绚烂花卉,同梁上坠下的片片新绿纱缎相映成趣。正中央一方莲花台,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跹起舞。水袖轻扬,裙裾翻飞。台下坐满了客人,随之舞曲轻摇酒觞,低声谈笑。
韦四郎一时只觉得污秽不堪,硬着头皮领着苏清方往里走。
“哟!”突然,一道娇媚婉转的嗓音自顶处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这不是四郎吗?许久不来了呢。”
步梯之上,一位红裙丽人扶着栏杆款款而下。云鬓高挽,步摇斜插,一袭留仙裙束胸掐腰,行如曳浪,愈发衬得她身段风流。
此人正是漱玉馆的花魁娘子,窈娘。
窈娘步履轻盈,转眼已到韦四郎跟前,一双秋水明眸顾盼生辉,扫过韦四郎身后带的一群人,怪问:“这是什么架势?”
那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姑且还能说是随从,怎么还带着个女人?
韦四郎干咳了一声,忙道:“我今天……是来找个人,办点事的。”
“四郎要找谁?”
“邹老六,”韦四郎冲窈娘扬了扬下巴,“你认得不?”
“在漱玉馆谈客人的秘辛,可不太合规矩呢……”窈娘一脸为难地别开头,又姿态优雅地朝韦四郎伸了伸手。
韦四郎会意,随手掏出一粒金豆子,拍到窈娘手中,“够了吗?”
“多谢四郎!”窈娘盈盈一笑,提裙拜谢,“只是不知四郎找他做什么?奴家也好帮忙通报约见。”
来教训人的……
这话却不太好说。
韦四郎还在犹疑,一旁的苏清方已经开口:“来做生意的,烦请姑娘告诉他,我们是聚宝阁掌柜介绍来的。”
韦四郎不由挑了挑眉,心想这小姑娘学得倒是快。
窈娘也是个极灵巧的人,虽然爱财抠门,但是办事再妥帖不过。不出半刻,便传话请他们到楼上厢房一见。
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香酒味,邹老六斜斜坐在尽处软榻上,左拥右抱,一边喝美人送来的酒,一边吃丽姬削的梨。
他醉眼朦胧地打量着两名来客,“二位……就是聚宝阁掌柜介绍来的?”
苏清方道:“正是。我们听说阁下能出堪能乱真的好宝贝,特地来探探路子。”
邹老六已听窈娘说了是熟人介绍,又是韦家这样的大主顾,便想抬抬自己的身价,“我的货,那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拿不拿得到,得看你们的本事。”
苏清方煞有介事地点头,“日前有幸得见那幅《雪霁帖》,就是出自阁下之手吧?果然不同凡响。”
邹老六脸上得意之色更浓,“那东西,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光找人下笔,就磨了一个月。”
“说的可是扬风书院,苏润平?”
邹老六立时神情一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已如惊弓之鸟,猛的推开身边美人,霍然起身,作势就要夺路而逃。
“抓住他!”苏清方一声令下,一直候在外面的小厮破门而入,齐齐扑向邹老六。
伺候在旁的美娇娘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个半死,尖叫着抱头鼠窜,瑟缩到墙角。
窈娘也心中连呼老天爷,完全和说的不一样,玩得真刺激。蹑手蹑脚退到一边,默默把门关上了。
常年混迹黑色地带的邹老六哪里看不出大事不妙,又岂肯束手就擒,直接拼起命来,随手抄起桌上削皮的短刀,朝着扑来的小厮一通乱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