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不想碰。
“哎呀,这不是苏姑娘吗?”突然,一声尖利刺耳的嗓音自身旁炸响, 越来越近,饱含幸灾乐祸之意,“令兄令弟身陷囹圄,苏姑娘还有闲情逸致打牙祭呢?”
苏清方横眉转头, 只见杜信背着手、踱着方步迎面走来。脸上的青紫还有淡淡的痕迹,此刻眉梢眼角堆满得意,混出一股可笑的表情。
杜信也是恰巧在此,没想到撞见苏清方。也省得他去找了。他还没忘记苏润平那个小畜生的拳头呢。也轮到他看笑话了。
杜信狭长的眼睛轻蔑地扫过桌上寡淡的饭菜,最终定格在圆形的食盒上,可怜道:“难不成是想给令兄令弟送点吃食?那怎么也不点点好的?这也太寒碜了。苏姑娘要是手头紧,在下可以代为解忧。毕竟谁知道还能吃几顿呢。”
“你!”岁寒气得浑身发抖,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就要冲口骂出,被旁边的苏清方一把拽回座位。
杜信白了一眼不懂事的小丫头,继续对着苏清方慢悠悠道:“不过你们送什么都是白送。敢在科考这种事上做文章,不要命的才敢给你们行方便。听说礼部尚书已经连夜拟好请罪的奏表,要与你卫家割席了?”
割席,就是这群位高权重大人们想到的办法,最不损害自己的办法。
苏清方攥握岁寒衣袖的指节绷得发白,沉声宣明:“卫家没有,也绝不会泄卖考题!”
“呵,”杜信闷出一声轻笑,好心告知,“看来苏姑娘还不知道啊。跟你弟弟勾结买卖考题的那个人,叫什么的孙砺锋的,已经投案自首了。就在今早。”
苏清方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构陷!”
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买题的人,而且不到一天就送上门了。难道是和卫家或者润平仇雠借机陷害吗?
“构陷?”杜信夸张地笑出声,音调陡然拔高,“苏姑娘,说话可是要证据的。你们说没有泄题,买题的人倒是蹦出来了。你们说临摹,可那幅字到现在还没影呢。到底是谁在狡辩,啊?”
说罢,杜信往前逼了两步,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姿态风雅地半弯下腰,递到苏清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腔调:“人证物证俱在,只要等到明天早朝,报请陛下,卫家在劫难逃。苏姑娘,你不如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带你进去见你弟弟了,也可以麻烦我岳丈——大理寺卿,帮你们斡旋斡旋。别的不说,至少能让你两个兄弟在监牢里过得舒坦点不是?”
他笑着,阴冷冷的,“苏姑娘不知道吧,监牢里的十八般刑罚,比杜某的拳头,可狠多了。掉一层皮,可都是——轻的。”
一句话能让人在牢里好过,自然也能不好过。这不是好意,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清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要掐进手心,“你们敢动私刑!”
“大理寺办案,怎么能叫‘私刑’?”杜信转了转手中杯盏,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怼到苏清方嘴边,如持胜券般笑着劝道,“苏姑娘,其实哪怕不为你两个兄弟少吃点苦头,为你自己,也该找个靠山,是不是?”
择木而栖,才是聪明人该做的。敢和他叫板,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够不够上秤。
苏清方心头浮起一个可怖的猜想,“是你吗?”
设计陷害。
杜信自是听明白了,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又怎么可能回答。
他确实去同岳父抱怨了几句自己被揍的事,最好把那小子抓起来关几天。
届时苏清方也只能来求他。不过这句杜信没说。
岳父初时并不十分乐意,只道:“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天天盯着,不要乱生事端。偷摸给人打一顿就行了。是谁啊?”
“就是卫家那个没爹的外甥,”杜信没好气回答,“苏润平。”
“礼部……”岳父嘀咕了一句。
如今看来,到底岳父还是心疼他,还是把人弄进去了。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是苏润平自己太跳,当众评说出题官出题陈旧,自己曾经做过差不多题目的文章,还一堆来历不明的钱财。被人举报,活该。
桌旁的苏清方低垂着眼睑,木然地蔑着眼前暗沉的茶水,面色僵冷如琉璃雕。
透出一触即碎的光泽。
杜信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与驯服的快感在胸中激荡。
难怪有人喜欢熬鹰。杜信以前只觉得无聊、浪费时间,现在终于也体会到了其中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