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信却连正眼也懒得给他一个,又看回苏清方,满腹同情道:“苏姑娘,你当初拒了在下的提亲,还以为有什么高枝可攀,怎么同这种人厮混在一起?韦家虽家财万千,可终究是商贾之族,三代子孙连科举都不能参加。你好歹是士族出身,卫家竟给你找了个这样的人?看来外甥女终究比不得亲闺女金贵。不过想想也是,你父亲一撒手,卫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可能这样也算良配吧,至少能留在京城了不是。”
苏清方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
杜信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被说中心事,更加得意,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好言劝道:“苏姑娘,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对你初心如旧。你若是嫌吵闹,我把那些姬妾遣散便是,往后只宠你一人。如何?”
眼神黏腻得,仿佛在估量一件新奇的玩物。
能够为一个女人抛弃另外一个女人,总有一天也会玩腻味,再弃之换新。
苏清方微微一笑,道:“福厚福薄,缘深缘浅,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小女与公子缘浅,就不必强求了。恐遭天谴。”
说罢,苏清方转身便欲走。
杜信被接二连三拒绝,只觉颜面扫地。还有那句天谴,简直是指桑骂槐。杜信猛的伸手,一把攥住苏清方纤细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声音也瞬间变得阴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放开!”杜信的话音未落,人堆里冲出来一个迅捷的黄衣少年,劈手狠狠打掉他的手,接着又是一搡,挺身护在苏清方面前,瞪着他。
“你谁啊?”杜信被猝不及防推开,踉跄一步,看清是个半大小子,登时火冒三丈。
来者正是苏润平,半骂半嘲道:“你管我是谁!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动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骂完,苏润平便拉上苏清方的手腕要回家,“姐我们走。”
“你找死!”杜信何曾受过这等辱骂,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一拳就朝着苏润平面门抡了上去。
杜家军旅出身,杜信也练过几天拳脚,不过淫浸在风月中久了,那点功夫底子也沾染了胭脂粉气。苏润平自来灵活,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一脚就踹了出去。
两人你来我往,就扭打了起来。
“润平!”苏清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慌了神,想拦又插不进手,只能连声高喊,“别打了!”
但掐红了眼的二人哪里听得进去,丝毫没有停手的架势。你一拳我一脚地往对方身上招呼,眨眼已面带青红。
隐在人群里的卫漪急得直跺脚,一时也想不到办法,便想回去搬救兵,一扭头,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哎哟!”卫漪捂着额头抬眼,对上一双极其特别的年轻眼眸。
少年身着紫衣,高眉深目,框着一双奇异的瞳仁,比寻常人要浅很多,在午后的阳光下隐隐泛着幽绿的色泽,仿若草原上蛰伏于暗夜的狼。
“是你?”卫漪指着少年,惊道,“踩了我花的那个人!”
“啊?”只是路过的谷延光一脸茫然,随即想了起来,原是他初来京城去洛园看花时,误撞到的一个姑娘,还踩坏了她的牡丹。
那会儿也跟现在一样,乱糟糟的呢。
大半年了还记得,这姑娘真记仇。
谷延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是你啊。”
卫漪此刻哪有空跟他“叙旧”,抬手就要搡开谷延光,“闪开!我得找人来劝架!”
然身强体健的谷延光岂是一个娇弱小姑娘能奈何的。他不仅没闪,还玩笑道:“等你把人找来,人都打趴下了。”
“那怎么办啊?”
谷延光下巴朝混乱中心扬了扬,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帮你劝架,踩花的事能不能算两清?”
“当然。”
“一言为定。”
谷延光说着,一个箭步上前,一眼便瞅准时机,一手擒住杜信的臂,一手拿住苏润平的腕,笑着劝解道:“两位,有话好说嘛。”
这一手抓得,杜信竟然动不了分毫,可知此人膂力非常。再抬眼一看,竟然是当下炙手可热的谷延光。一己之力制住两个人,面上的表情还云淡风轻。
杜信不禁松了力气,悻悻挣扎着收回手,“原来是谷公子。”
被认出的谷延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搭话。因为他根本不认识此人。
一旁的苏清方赶紧上前扶住喘着粗气的苏润平,对着谷延光深深福礼,“多谢谷公子援手。”
说罢便要带着苏润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杜信却不饶,指着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冲苏润平喊道,“我卖谷公子一个面子,不和你一般见识。也不知道要道歉道谢吗?真是没爹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