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到那双透心凉的手,交代道:“去叫太医去给苏清方看看吧。江随安,我记得她来了吧?”
此行也有不少女眷,作为医术卓绝的女医,亦在随行人员之列。
灵犀闻言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礼数周全地移到帐外,尽管隔着屏风,没人看得见。
门帘重新落下,李羡这才开始更衣。
冰凉湿滑的袖口擦过虎口,传来一丝隐痛。
李羡低眉一瞧,靠近食指根部,有条新鲜的抓痕,还没有开始结痂,又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细看却发现有半寸之长。
爪子真利啊。
李羡脑海中闪过苏清方死死抓着他手腕的画面,以及那股若有似无、丝缕缠绵的兰桂香。
恍然间,他嗅到湿衣上被湖水冲得寡淡的酒味儿,皱了皱眉。
大抵不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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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加班还要被说是驴……
【注释】
1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九歌·少司命》屈原
第34章 鲛人梦呓(修) 梦
视之无形, 听之无声,谓之幽冥。
还有丝丝凉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缠绕着空空的躯体, 一丝空隙也无。
李羡的意识一片混沌,仿佛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在虚无的半空中飘荡、翻覆。可以说是自由,也可以说是不定。
忽然, 一阵冰冷骇人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求生的本能瞬间迸发, 李羡猛的抻开僵硬的四肢,挣扎着抬起黏着的眼睑。
眼前,尽是剔透汹涌的的水, 一股脑往他七窍灌。
他所置身者,不是幽冥混沌,也不是虚无半空, 而是一片清澈而广阔的水域, 却不知是湖是海。
他已被水彻底淹没, 呼吸不得。
水光潋滟中,一道青碧色的倩影逆着天光游近, 旋着圈,灵活舒展得像一条鱼。臂上缠着的淡青色薄纱,以及细长乌黑的发,皆如藻荇般漾在身后。
她如掬撷一颗遗落的明珠般伸出双手, 指甲月白,有一寸之长,轻轻捧起行将溺亡的李羡的脸。一张光如白釉的脸越靠越近,贴唇吻上。
干净如深谷幽兰般的气息, 从女人口中渡进男人肺腑,完全不容抗拒。几缕来不及吞咽的气体,自他们不能完全贴合的唇瓣逃逸,化作一串串大小不一、晶莹剔透的气泡,从他们眼前晃荡着上升,直到水面,破灭,消散……
李羡似乎听到了气泡破碎的细微啵声,霎时回神,一把握住女人的手腕——果然只有他大拇指扣到中指第二指节的纤细。
果然?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此人手腕的粗细?
来不及深究,她带着他迅速上浮。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豁然开明。
他们沉在浩渺无边的水天一色中,眼前女子宛如一片初生的荷花叶,一点渍不沾。晶莹的水滴如同断线的珍珠,沿着她光洁的额头、脸颊,盈盈滚落,无声坠入碧波中。
乌顺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她莹润的侧脸,勾勒出一股清怜。身穿的轻薄青绸,或者说披更合适,沾水而不湿,隐隐透出嫩白如玉的皮肉。
水上水下的波动都不曾停止。
李羡注意到,扶着她的腰,目光下移,视线穿透清澈的水波——
是鱼的尾巴,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泛着珠光贝泽。
“鲛人?”李羡缓缓吐出两个字,陈述多过疑问,且没有多愕然,仿佛默认了此时此境多荒唐离奇都是正常。
她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歪着头,像只不通人事的猫,回答:“你们好像是这么称呼我们的。”
东海之内,有人鱼,貌若美女,而爪手鱼身。皮如白玉,发如马尾。善歌善绩,泣泪成珠。
披缠在女子身上的青纱,轻柔地漂浮在水面,随着波流慵懒舒卷,薄得像雾,软得像云,泛着星屑的闪光,是不折不扣的鲛绡,诞自她的双手。
鲛纱如斯,鲛珠若何?
李羡眼神幽深了几分,抬手,触碰到女人饱满的额头,轻轻拨开湿黏的发丝,大拇指顺势从女子纤长的眼尾缓缓滑过,如同抚一件稀世奇玉,探究问:“你会泣珠吗?”
玉雕一样任人触碰的人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柳眉蹙眉,带上被冒犯的薄怒,“你也想要珍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