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余光瞥见那胆小鬼身形摇摇欲坠,拐过弯不经意间看了眼,那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把地上的荷包捡起来。
但又不是她的错,是他先在背后说怕她的,怕她还凑上来找她,活该!
明锦想到这,心头不忿。
一想到自己竟然大半夜冒雪在他院子里更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不过来都来了,她一把推开江寒川房间里的窗户,想故意吓他,吓死那胆小鬼最好!
但窗户被推开,屋里并没什么动静,明锦皱眉翻进去。
就看到桌上烛台烧得微弱,烛蜡堆在小碟里无人清理,屋里没有伺候的侍仆,只有床上躺了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江寒川。
这屋里和明锦第一回 来的感觉一样,冷得瘆人,比先前那回还冷些。
外头下着雪,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
主子还病着,竟然里外左右也没见到一个侍仆。
明锦把还往里灌风的窗户关了,抬步往里走,再走近些就听到江寒川微弱的呼吸声了。
噢,人还活着呢。
就是这脸白得像纸,唇也毫无血色,瘦了很多,那眉骨下巴瘦得脱相,额头包了几圈纱布,纱布还透着血。
明锦想了想,觉得他像皮影戏里的白无常。
她又往前走一步,就听到这床上的“白无常”忽然睁眼,警惕道:“谁?”
哟,还怪警觉!
明锦就冷脸抱臂站在床边上,等他被自己吓得心惊胆战。
谁料这人睁眼看见她,眼圈竟然先红了,唇瓣颤抖着喊:“殿下……”声线沙哑又虚弱,裹挟着一股明锦听不懂情绪。
反正,应该不是害怕吧。明锦心想。
但他干嘛这样看她,又不是她害他摔下马车的。
江寒川看见明锦,只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他多日来的压抑与痛楚,在看到明锦时全都消散,“殿下……”他想伸手去碰面前的人,却又担心这虚影被自己碰散了,只能按着手,贪恋地望着面前的虚影。
就算是假的,也知足了。
殿下还肯入他的梦。
明锦被江寒川看得莫名其妙,但不妨碍她记仇,“你不是看见我就害怕,就心惊胆战吗?何故做出这种样子……”
“害怕?心惊胆战?”江寒川一愣,“绝无……”他话语一停,想到自己当日在徐氏院子里敷衍的话,莫不是那天那话被殿下听去了,所以她才会那般,一瞬间,江寒川心中涌上无数想法,再来不及多想,他不能叫殿下这样误会了。
“殿下!”他着急辩解,呼吸一时急喘不上来,饶是如此,也强撑着道:“殿下、你听我解释……”
明锦怕他撅过去,转头准备给他倒杯茶,谁料她只是转头,身形尚且未动,床上这傻子就扑了过来,“殿下、你信我……绝无此事……我只是、我只是……”
江寒川只着单衣从床上摔落在地上,衣襟微散,却容不得他整理,他只想向身前人尽快解释清楚,他怕虚影就此离开,他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可失血过多的虚弱,越是急迫越叫他张口竟有些喘不上气。
明锦这会儿也不敢去给他倒水了,怕真给人弄出个好歹,“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去把摔在地上的人抱起来,只是手才碰到江寒川,明锦眉头就不自觉皱起,又瘦又凉,像抱尸体似的。
江寒川被明锦抱回床上,他碰着明锦的手,温热的,他的膝盖和伤口还在痛,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在现实里。
可现实里,明锦怎么会抱他?而且,明锦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房里。
诸多疑问混杂心间,江寒川没忘记要紧的事,他绝不能叫殿下误会他:“殿下,姑父想叫寒川去侍奉殿下……寒川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心生妄念,且殿下与逸卿般配无比,寒川也不敢横插.你二人之间,为了回绝姑父,寒川才用自己胆小为借口……绝非是害怕殿下……”
明锦听了没什么神色变化,只是淡淡道:“你胆小倒还不是什么借口,你是真胆小。”
就这么个胆小的人,惊马之时也敢用自己身体去护着徐氏。
那种奇怪的矛盾感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