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口微微敞开,里面的东西被照得无所遁形——一盒冈本。一瓶润滑油。
刺眼,又滚烫。
是来见她之前,他像被什么牵引着走进便利店,在货架前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结账时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这两样东西。
他在店门外站了片刻,然后摸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语气是精心调试过的平稳,“听说你们部门下午有会,流程可否临时调整?……对,我要参加。”
所谓心机,不过如此。
他必须找一个光明正大见她的理由。
等红灯途中,贺斯扬靠在椅背上,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温渺在幽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奔向他的模样。
她从那片光影交界处跑来时,长发飘飘,浅色的裙摆翩跹如蝶。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每一步踩在他心跳的鼓点上,竟让贺斯扬差点忍不住冲下车抱住她。
可偏偏,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立柱后,那一闪而过的镜片闪光。
有人在偷窥。
那一刹,满心炽热的对她的渴望,像烈焰遇水般骤然熄灭。
外面阳光太盛,刺得贺斯扬眼眶发酸。
他抬起手臂,用手背重重压住眼睛。一片寂静的车里,只有暖气低微的送风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的低喃,“真是……”
“忍得快疯了。”
……
回到公司,虽然有些不明所以,温渺还是按照贺斯扬说的,把文件送去了人事部。
“啊,我正需要这份合同呢,小温你来得太及时了!”
人事部的女同事高兴接过文件,又想起什么,“咦,小温你是怎么拿到文件的?”
温渺如实说,“贺总临走前叫我去停车场拿的。”
女同事听完笑眯眯地点头,“我本来要去凌锐取文件的,这下省得我多跑一趟了。贺总真体贴,来我们公司开会还记得带文件,从不麻烦我们底下人来回折腾。”
温渺笑了笑,和同事又聊了几句才离开。走出人事部时,她冷不丁地迎面撞上一个风风火火的男人。
抬起头,正看见也有些错愕的冯磊。
冯磊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温渺胸口,“哟,这么快就上来了?”
温渺脚步一滞。
接着脑子里轰地一响,忽然从冯磊不怀好意的语气和眼神里恍然明白……贺斯扬赶她下车,真正的原因竟然这个!
“冯总,我刚才……”
但冯磊根本不给温渺解释的机会,脸上堆起阴鸷而得意的神色,径直走进人事部,反手把门关上了。
……
那之后几天,温渺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时不时就偷偷看一眼工作邮箱,生怕弹出什么请她参加“内部谈话”的邮件。
真后悔啊。
她不该一时色迷心窍,被贺斯扬勾引到地下停车场去的。结果呢?还什么坏事都没干成。
郁郁地呼出一口气,温渺的电脑屏幕忽然一亮,微信提示跳了出来。
发消息的人是anna。
自从anna嫁去加拿大,两人联系就少了。温渺偶尔从朋友圈看到她晒的生活:清晨在湖边做瑜伽,下午去公园遛狗,傍晚为丈夫准备晚餐,一派岁月静好的主妇模样,想来是过得很幸福。
anna发来一行字:【喵姐,你的地址没换吧?还是原来那个公寓吗?】
温渺回复:【搬了,怎么了?】
anna很快回过来,语气轻快:【给我新地址呀,给你寄圣诞礼物~】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开朗。温渺盯着对话框,恍惚间耳边仿佛又响起anna清脆的笑声。
当年anna来公司实习时,就因为长得太好看,掀起过一阵不小的风波。不少男同事私下打赌,看谁能先追到她。可谁也没想到,她最后选择的,是比她大二十多岁的上司冯磊。
那段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温渺并不清楚。
她只记得那天,自己不小心落在洗手间的验孕棒,引发了一场难堪的误会——冯磊以为那是anna的,当场就要和她分手。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发生了关系。
温渺睫毛微微一颤。
记忆忽然被牵回anna出国前的那个下午。咖啡厅里,anna眼眶微红,声音很轻:“喵姐,我没办法……想留在公司,就只能答应他……都是不得已的。”
如果anna曾是冯磊的恋人,那她手机里,会不会还留着聊天记录?
只要有记录,就能当作证据。
一个念头猝然闯进温渺的脑海。
她看着闪烁的光标,手指悬在键盘上片刻,终于慢慢敲下一行字:“anna,你还记得张雯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