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话中有话,薛容一窒,说不出话来。
然后温渺转身挽住了贺斯扬,仰头看着他说,“我们走吧。”
……
八九点钟本来是大街上最热闹的时刻,但是今晚突然下了雪,路上的行人不免少了许多。两人并肩走着,寂静中只有落雪的沙沙声。前面不远,江城那座著名的跨江大桥正浸在辉煌的灯火里,像一条横跨江面的光河。
肩膀忽然微微一沉。
温渺转头,看见一件黑色羊绒大衣不知何时已轻轻落在自己肩上。挺括的肩章处,缀着几粒未化的、细碎的雪花。
贺斯扬说,“等你心情好一点,我们再回家。”
温渺怔了怔,恍然自己从酒店出来到现在,竟然一句话没说。她一直在想沈天麟,还有那只被他蓄意害死的小猫……
不过,比起为那些事情烦恼,此刻更重要的似乎是澄清他们之间的误会。
“斯扬,我想知道,沈天麟用我手机发的那条朋友圈……究竟写了什么?”
贺斯扬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路间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淡,散在风里。
“不过是一些——”他顿了顿,“专门写来气我的话。”
温渺心跟着往下一沉,“……什么?”
“但,如果不是那条朋友圈,也不会激励我后来发奋图强。”贺斯扬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桥,眼底一片平静,“努力是不会有错的,小渺。至少我能确信,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一个比七年前更好的贺斯扬。”
“我知道,只是……”
温渺轻声应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难言的酸涩感来。
一直觉得,贺斯扬的优秀是因为他一直如此优秀。可是被沈天麟这么一搅合,才发觉贺斯扬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才会努力去开公司,当老板,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
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并不是赚钱……而是研究数学啊!
一场误会,冥冥中改写了他的命运。
这么说来,她对数学界还真是罪孽深重。
“嗯?”
“如果你有变好,而我……没有变得更好呢?”
贺斯扬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温渺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平凡,普通,甚至……变成你的负担……”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贺斯扬拥入了怀中,清冽的男子气息瞬间裹挟了她,带着雪天特有的干净与微寒。
“小渺。”贺斯扬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不要这么说自己。”
温渺被他双臂紧箍着,动不了,下半张脸陷在他大衣的纹理里,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她看见远处的大桥光影流转,在纷飞的雪幕中逐渐朦胧成一片温柔的暖黄。
周遭太安静了,没有车声,也没有人语,温渺听见贺斯扬在她耳边说,“小渺,我们每个人都是凭着某种天赋来与这个世界相连的。有人擅长计算,有人懂得聆听,有人能解复杂的方程,也有人……天生就懂得如何温暖别人。”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你就是这样的人,小渺。和你呆在一起,会让人感觉前所未有的安稳,平静,你或许不知道,无论过去多久,我都会怀念被你爱着的感觉。我想被你爱,因为你的天赋……就是爱人。”
温渺呼吸一窒。
在他紧紧的怀抱中,心口好像被某种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紧跟着全身都热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连说这样的话,都像在陈述一道论证严谨的数学命题?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又让她忍不住想扬起嘴角。
想到对方是个口才极好之人,温渺欣喜之余微微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我不信。”
贺斯扬埋首在她颈窝,清冷的声音低下去,竟带着别样的磁性,“我承认,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有一点想让你改变。”
果然……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你说吧,我改。”
贺斯扬静了片刻,才一字字清晰地说,“小渺,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温渺愣住了。
贺斯扬稍稍退开,低下头,在漫天飞雪中静静看着她的眼睛。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又缓缓融化。
“哪怕只是比昨天多一点点。”他说。
“我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