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月下旬的这天,他回江城的日子,温渺的公司也在办familyday活动。
所谓familyday,就是职工家属开放日,活动这天,许多员工家的小孩都会来公司,和爸爸妈妈一起玩亲子游戏。但温渺的顶头上司冯磊是个大忙人,没空陪孩子,带小孩的任务就落到了温渺头上,还是一对双胞胎。
“fiona,你喜欢我剪的这个小兔子吗?”
“喜欢!”fiona用力点头,依赖地往温渺怀里又靠了靠,奶声奶气地补充,“姐姐剪的,我都喜欢!”
“fiona真乖。”
色彩明亮的游乐区里,温渺席地而坐,将乖巧的小女孩温柔拢在怀中,陪她完成手工课的剪纸作业。
她忽然想起好半天没看见jack,“咦,fiona,你哥哥呢?”
“姐姐,你不要管他,他肯定是偷偷吃冰淇淋去啦!”
说完,fiona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卷起自己袖子,把戴着粉色电话手表的胳膊郑重其事地伸到温渺面前,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姐姐,我可以加你的□□吗?”
温渺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问得一愣。
fiona见她没有答应,立刻发动“攻势”,小脸上写满最纯粹的真诚:“姐姐,你好漂亮哦。你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漂亮的姐姐。”
温渺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小孩子欢迎了?
“谢谢fiona,但我已经很多年没用□□,可能无法及时回复你消息。”
fiona不做声了,只是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温渺,看上去委屈又无辜。
说来,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
温渺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对fiona浅浅一笑,“好吧,我现在就重新下回□□。”
“太好了!”fiona瞬间喜笑颜开,一头扎进温渺怀里,用小小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子,“姐姐,我好喜欢你,你做我妈妈好不好?”
“咳——!”温渺被这声“妈妈”吓得猛咳一声。
但她转瞬就有些好奇,难道冯磊这些年一直没带女友回过家,他的小孩才有逢人叫妈妈的习惯?
可如果是这样,之前他和anna……到底算什么?
“喂,小熊猫!我们整个团队都在等你做汇报,你消失这么久是跑哪儿去了?!”
这时,部门同事mia忽然冲着走廊方向,不耐烦地拔高音量。
小熊猫刚转正不久,在公司还没站稳脚跟,像mia这样的资深员工,对她说话总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感。
“对、对不起,mia姐,我马上就来会议室!”小熊猫应声从远处小跑过来,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汇报用的文件夹,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匆匆扯了下微皱的裙摆,像是在慌乱地整理仪容。
然而,办公室里回荡的只有键盘敲击声。
没有一个人抬头,所有人都漠然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除了温渺。
她坐在远离工位的活动区,隔着大半个开放式办公室,清晰地看到了小熊猫返回工位的那一幕——她没有立刻赶往会议室,而是心虚地左右四顾,最后,怯生生地瞄了眼她刚刚出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冯磊的独立办公室。
说不上为什么,温渺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强烈不安。耳边,fiona软糯的嗓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听得越来越不真切:“姐姐,爸爸一直在给我们找新妈妈,你给我们当妈妈好不好……”
……
下班回家路上,温渺一直在回想小熊猫那个回望的眼神:惊慌、恐惧,又带着一丝隐秘的难堪。
这种情绪缠绕着她,直到她用钥匙拧开家门。
“舅舅!你答应过我的!”
一个清脆的童声穿透玄关。温渺下意识抬头,只见客厅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死死抱着贺斯扬的大腿,小脸涨得通红,像是使出全身力气。
而被抱住的贺斯扬……
向来从容冷静的他,此刻竟显得很是无奈。
他手中还拿着半解开的领带,似乎也是刚到家不久。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虽然没拎开小男孩,贺斯扬的声音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数到三,放手。”
男孩明显瑟缩了一下,尽管不情不愿,还是从贺斯扬腿上慢慢滑了下来。
忽然,他的视线越过贺斯扬,葡萄般的大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小嘴也惊讶地微张。
察觉到他的异样,贺斯扬蓦然回首——温渺正怔在门口,傍晚的风从她身后涌进来,带着院落里深秋的枫香,轻柔地拂过他们的发梢。
温渺轻声说,“你回来了。”
贺斯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深沉的眼底像是化开了什么,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笃定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