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仓皇回头,炽白的浴室灯光下,水雾溶溶蒸腾。贺斯扬站在缭绕的雾气里,脸上怒意翻涌,眼里迸出的火星几乎要将整个空间点燃。
“早产的经历尝过一次还不够,现在还想体验流产是不是?”
“好端端的,今晚发什么疯非要给猫洗澡?”
“事前一点功课都不做,脑子更是没有,非把猫逼到应激咬你一口才甘心是不是?”
温渺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愣了半天,才想起盆里洗到一半的猫。
怯怯地小声提醒,“水……水要冷了。”
贺斯扬呼吸一重,箍在她腰上的大手隔着毛衣深深掐进软肉里。
“唔……”不知是疼还是痒,温渺嘤咛着缩了下肩膀。
贺斯扬眼神瞬间更深,声音却突然有些缓和了下来,转而化作一片深深的无奈,“别碰它了,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终于松开温渺,长腿一迈,两步就跨进淋浴间。
温渺愣在原地,看着他从容地将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半蹲下身,用毛巾轻轻擦拭五百湿漉漉的小脑袋。
贺斯扬低垂的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专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那只在她手中拼命挣扎的猫,此刻在他掌下却像被施了安眠的咒语,不吵不闹,任由他用花洒轻柔地冲洗,甚至还乖乖伸出一只前爪,搭在他温热的掌心。
贺斯扬低笑一声,蜷起食指刮了刮五百鼻尖,“在我面前就装乖,刚才不是挺能凶的么?”
“喵!”
“不服气?你还是不是好小猫了?”
“喵!”
“五百。”贺斯扬忽然正色,对着猫一字一句地教育起来,“你妈妈胆子很小,比老鼠还小。以后不准再吓她了,知道么?她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爸爸就要成头号嫌疑犯了。”
“喵???”
这下不仅五百懵了,连靠在浴室门边的温渺也怔怔转过头。
教育猫就教育猫,怎么还带嘲讽她的……等等,他刚才说……她是什么?
……妈妈?
那他是……爸爸?
他承认他们俩是五百的爸爸妈妈?!
这个认知像一簇小火苗,“噗”地窜进心里,搅得温渺心跳隆隆作响。
浴室忽然变得好热,温渺慌忙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高领毛衣里……降温。
“你还傻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贺斯扬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兵荒马乱,一对她说话,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硬:“去把五百的烘干箱拿过来。”
……
混乱的一晚总算结束。
五百从烘干箱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和它主人一样的淡定从容。
它踱步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一股淡淡的幽香。香气独特而持久,毕竟贺斯扬给它用的是hermes宠物香氛。
温渺望着那毛茸茸的背影,不由默默感慨:当年把猫留给他,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这念头刚闪过,贺斯扬便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
也就在那一瞬间——“阿、阿……阿嚏!”
温渺鼻腔一痒,猝不及防地在廊道里打了个清脆又突兀的喷嚏。
贺斯扬回房的步伐一顿,手已搭上门把,回过头来,微微不解地盯着她:“你——”“你不用管我的啦。”温渺笑着打断他,鼻音瓮瓮。
只是刚才给五百洗澡时不小心淋了点冷水而已。
她故作轻松地朝贺斯扬摆摆手,语调轻快:“时间不早啦,你快去睡吧,我真没事,哈哈——阿、阿嚏!”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把她强装的镇定打得粉碎。
贺斯扬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紧拧眉头盯着她,眼眸漆黑。
……这下真的糗大了。
温渺耳根发烫,默默把脸转向墙壁,像只想要隐身的影子,贴着墙缝一寸寸往自己卧室挪:“我、我先睡了……晚安。”
她今晚闹这一通,到头来把自己弄感冒,到底是为什么?贺斯扬微微头痛。
但如果……他能再快一点上楼阻止,也许她就不会着凉。
“温渺。”
贺斯扬已经走到廊道尽头,却忽然停下,转身唤她。
温渺下意识地回头。
长长的廊道里,枝形吊灯在他们头顶散发着柔和光晕,贺斯扬就站在那片光晕的尽头。
灯光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清晖,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眉眼,此刻仿佛沉入最深的湖底,显得幽深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