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的眼神刹那间起了变化。
“回来了?”贺斯扬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温渺惊讶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视线在土地和他手中来回变换。
“你……在种花?”
“嗯。”贺斯扬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幼苗,“搬进来的时候你说想种花,一直没时间。今天下班早,就先把苗买回来了。”
温渺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搬家那天,他们确实说好要一起买种子,但后来贺斯扬一直很忙,温渺便知趣地没再提这事。她以为他早忘了。
没想到他不仅没忘,甚至还……
偌大的庭院,松软的土壤里种满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看着眼前一身黑衬衫的矜贵男人,温渺真的无法想象他为种花而屈尊干活的模样。
“这些是什么花?”她蹲下身,轻轻触碰那些嫩绿的叶片。
“绣球。”
贺斯扬也蹲下来,指了指不同区域,“这边是蓝色,那边是紫色,等明年春天开了花,应该挺好看。”
顿了顿,他语气放缓了些,“这些绣球的品种叫无尽夏,花期很长,从春天一直开到夏天。”
他没再说下去,温渺却听懂了。
到时候,孩子也该出生了。
她垂眸,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你今天喝酒了?”贺斯扬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沉的声音从温渺从头顶落下来。
她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站起来说,“没有啊……”
话音未落,她的下巴被人轻轻捏住,抬了起来。
指腹温热,带着薄茧。贺斯扬用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很轻,却有一种不容躲闪的笃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看着我。”他说。
温渺只好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就这样捏着她的下巴,一寸一寸看过去。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尖,再到她的嘴唇。
“喝了多少?”贺斯扬问。
“就……一杯。”
果然还是喝了。贺斯扬眉峰微拧,“知不知道孕期不能喝酒?”
“就喝了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贺斯扬重复了一遍,低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让温渺心跳有一秒加速。
她想了想,诚实地摇头。
贺斯扬轻叹口气,“我就知道。”
他松开她的下巴,顺势捏了捏她的脸,像揉一个软糯的棉花团子。
“下次想喝,跟我说,我给你买你能喝的。”
温渺眨眨眼:“哎,还有孕妇能喝的酒?”
“没有。”他看着她,“但我会给你特调一杯小甜水。”
温渺:“……”
“外面凉,回屋。”贺斯扬朝她伸出手。
客厅里暖色的灯亮着。贺斯扬去岛台边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上茶几。温渺抱着猫坐在沙发里,在他的注视下乖乖喝完。
一丝淡淡的甜意沁入心脾,与以往有所不同。
“我喝完了。”她把杯子倒扣,给他看。
贺斯扬伸手接过,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愣住的事——他将杯子移到唇边,仰起脖颈,一滴透明的水珠从杯底滑落,不偏不倚,落入他微张的唇间。
喉结滚动。
他咽下了她剩的那一滴蜂蜜水,仿佛甘之如饴。
“下次如果又馋酒。”贺斯扬声音低低的,“记得我在担心你。”
说完,他把杯子拿回厨房,上楼回了房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温渺仍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额头。小猫依偎在她怀里,十分通人性地“喵”了一声。
她低头看猫,猫也抬头看她。
“他说……”
温渺愣愣地对猫讲话。
“要我记得,他在担心我。”
……
夜深人静。
温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今晚主动喝下酒精度数近乎为零的梅子酒,其实是出于一种幼稚的试探心理。
她想知道贺斯扬会不会在乎,会不会生气。
但他的反应……似乎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温渺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温渺轻轻推开门,看见贺斯扬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什么,看得入神。
厚厚的地毯吸掉了她的脚步声,直到她走到桌边,他才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