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斯扬静了两秒。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透出一点无奈的沉,“我知道了。”
片刻,他重新拿起笔,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还不下班?”
“我看您一直没回……”唐琳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忙改口说,“我、我马上走。”
贺斯扬怎会看不出唐琳的心思,但他处理这类事向来分寸清晰。
“今晚辛苦,早点下班。”他说。
这就是贺斯扬。他从不给人无谓的幻想。
倘若有哪个女人长久地出现在他视野里,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工作使然,避不开;要么,是他从未打算避。
唐琳稍显失落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贺斯扬一人。
他拉开抽屉。
从医院开车回公司的时候没带手机,里面有许多未接来电,其中一通是正在外地出差的许静年打来,贺斯扬立刻打回去,跟她谈了几分钟投融资的事,挂断。
其余十几通……来自同一个人。
贺斯扬按下绿色按钮,对方几乎同时接起,“斯扬。”
“有事吗?”他的声音又变得冷淡。
“唔。”似乎被他的冷淡阻挡,对方顿了顿才说,“斯扬,我想去你家拿一下今天的产检报告,但是我打不开家门。”
“你当然打不开。”
贺斯扬淡淡地说,“因为我把你的指纹锁删了。”
她在电话里的呼吸一窒。
就在此刻,贺斯扬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但想象着温渺在电话那头黯淡下去的眼眸,他的心又揪成一团。
“温渺,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家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他在医院傻等了她三小时。
窗外天色从昏黄褪成墨黑,直到下班的护士锁上导诊台,他才终于确信——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总能像拂去尘埃一样无动于衷地离开,连一句解释都不留。
而他竟然可笑到,要靠那种幼稚的把戏才能喊她一声“老婆”。
温渺一直沉默,看来是真的被他伤到。贺斯扬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想拿产检报告,就来公司找我。”
……
温渺打了辆出租车,赶到凌锐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周围的办公大楼有许多都熄了灯。
贺斯扬约她这个时间点在公司楼下见面,也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吧。温渺这么想着,下了车,在门口张望他的身影,手机在这时震动。
“喂,我到了。”
“转身。”低沉的嗓音混着哗哗水声传来。
温渺顺着他的指示转过身,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喷水池边,一个高大男人的面容在水幕间若隐若现。
看清那张被喷泉灯光勾勒得深邃的俊颜,温渺心跳微乱,下意识按住胸口,走了过去。
贺斯扬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东西,在温渺距离他还有两三步远时,漫不经心地抛过去。
“喏,给你的。”
温渺捧手一接,一个小巧的淡蓝色丝绒盒子落进掌心。
“打开。”
她不明所以,借着微弱的光线掀开盒盖。
丝绒衬垫上,一枚六芒星钻戒在黑夜里静静闪着细碎的光。
“tiffany……”温渺睫毛轻颤。
贺斯扬看她一眼,随即别开视线,盯着喷泉起落的水花。“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牌子。”
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温渺想解释自己其实无所谓品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但太贵重了——”“你搞错了。”他打断她,声音忽然沉下去,目光仍停在那片水幕上,“这不是求婚。”
顿了一下。
“你怀了我的孩子。”他说,“这就当是阶段性奖励。”
“奖励?”温渺愣住。
“嗯,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以后还会有。”
贺斯扬平淡的语气像在陈述某项条款,如同他们的关系,只是一桩冰冷的交易。
温渺讷讷地说,“其实不需要这些,我也会照顾好宝宝的。”
“话是这么说,但有物质保障的关系才会更牢靠。”贺斯扬笑了笑,“当年你不就因为这个甩的我么。”
温渺心口一刺,“我……”
像是不想听她辩解,贺斯扬径直走上前,拉起她的左手,将那枚六芒星钻戒推入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圈缓缓滑过指节,最后停在最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