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度,一个刚刚破产的家庭。
虽说在这个时候,按理她应该庆幸,庆幸这里以女子为尊,庆幸她能够抛头露面赚钱,否则就她穿来的这个家庭,那真是要么饿死,要么为婢,没有第三选项。
她该庆幸的。
可奈何,大脑却常常发出质问。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凭什么让她来这里?
明明她在21世纪生活的好好的,她的生活平静又安稳,她从未想过要换一个世界生活,她压根不喜欢跌宕起伏的刺激人生好吗?
哦,还有孙时越。
那小子的倒霉程度和她差不多,是同一趟末班车出的事。
两人同个学校,且交情还不错,沈明玉大三,孙时越大一,孙时越既是沈明玉室友的弟弟,也是沈明玉那个才华横溢的导师收的最小徒弟。
既是学弟学姐,也是师姐师弟。
其实光说这个,倒论不出交情,两人交情的巩固其实是在导师那里。
刚刚就说了,两人的导师才华横溢,而才华横溢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
是傲气,是强势,是严厉,是脾气。
沈明玉和孙时越之间的交情,那都是在一块被论文砸脸,一块留堂挨批,一块被骂垃圾的时候巩固出来的。
不说曾经,就说现在,那也是标准的难兄难弟。
沈明玉的苦楚是赚钱养家,她上辈子在大学学到的技能屁用没有,每日只能出卖劳力赚点苦钱,怎一个辛苦可说。
而孙时越呢?
和沈明玉也不遑多让。
他虽然不用像沈明玉一样受生活的苦,可他穿成了大户庶子,上有严厉古板的嫡父盯着他,怕他污名楣,下有心思活络的生父指望他,盼他攀高枝。
中间再夹个孙时越这个苦力都没得卖的囊屎包,明明以前那么开朗跳脱的一个人,现在却只能像花瓶一样待在宅中,绣花练字,弹琴作画,静静等待着将来加入某个女人的后宅。
哎——一声长叹,道尽心酸。
而随着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沈明玉也终于脚步沉重的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云城好歹是个繁华大城市,哪怕这片街市很偏,沈明玉租房的地方更偏,但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就那么点儿经费的沈明玉,显然是无法整租一处院的。
她租的是个大杂院里的其中两间。
一间一月一百二十文,两间砍砍价二百三十文拿下,倒是刚好在沈明玉的心理承受价位上。
沈明玉不嫌弃这里的环境,但想想家里其他三人……
又是长长一声叹。
大杂院很大,共有十二间,其中租赁的住户也多是力工,有码头扛包的,有街头卖艺的,有铺面搬运的,还有和沈明玉一般摆摊的。
都是底层市民,都在挣扎生活。
沈明玉挑着担子迈进大门的那一刻,疲惫的脸上便下意识挤出笑容,笑呵呵的与周围住户一个个招呼过去。
“田婶,还没出去啊?”
“李叔,做的什么好吃的?真香啊。”
“小水,可小心些,个头还没锅台高呢,火别燎着你……”
“……”
一路走一路招呼,最终停在大杂院的最里头。
这两间房依旧房门紧闭。
在这个时间点,别处都在紧锣密鼓的做朝食,收拾娃,气氛紧张,闹闹嚷嚷。只有这处,唯有这处,房门紧闭,冷锅冷灶,别说起来做饭了,那就是连起床透气的窗户都没打开。
显然,屋里的父子三个连床都没起呢。
沈明玉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安静的将担子放到墙边,自个儿坐在门槛上歇了一会儿,然后在周边都热热闹闹吃完饭开始洗碗时,起身做饭。
大杂院里布局紧凑,没有专门做饭的厨房,所以家家户户都是买了简单的锅灶放在檐下,凑凑合合也能填饱肚子。
沈明玉有样学样,也是只置办了炉子和铁锅。
生火添水,洗米煮粥,然后再从房门旁一个密封的箱子里抱出个更密封的小坛子,用筷子挑出块拳头大的咸菜疙瘩放到案板上,当当当的切成丁,妥贴放进小盘中。
如此,连馒头都不用,简简单单的一顿朝食便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