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好,很动人。
但乔宁知道,要做的是要赢比赛。
要赢,立意就得更高。
他们讲述美好,他们就讲事实。
徐博文站起身,气势十足,在他长长的发言中说道:“情感的真诚美好,不等同于关系的成熟完整。我方认为真正的爱情,是一种基于相对成熟人格和一定现实基础,能够经得住现实考验,并包含长期责任承诺的、稳定的情感联结。学生时代的心智不成熟,决定了其情感更多是‘好感’而非‘真爱’。我们很容易将对异性的好奇、青春期荷尔蒙的萌动、甚至是对陪伴的渴望,误认为是爱情。”
他说:“从现实基础看,学生时代的恋情缺乏承担‘真正爱情’责任的能力和根基。真正的爱情,不是感觉,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共同的未来规划,所以学生时代的爱情并非是真正的爱情。”
——我们很容易将对异性的好奇、青春期荷尔蒙的萌动、甚至是对陪伴的渴望,误认为是爱情。
乔宁听到了这句话。
很快进行到第二个环节。
李萌的驳论也很犀利,着重指出了几点,“真”不等于“深”,“过程”无法替代“结果”,“动力”可能是“压力”。
质辩的重担主要交给孙涵之,他气势很强,语速也很快,提问极具引导性。
“请问对方辩友,你方如何定义‘真正’的爱情?”
沈雨靖起身:“是真挚的、纯粹的、能带来积极成长的情感。”
孙涵之:“好,按照这个定义,我对动漫人物的热爱也是真很挚纯粹,并且看动漫让我快乐积极,这是不是真正的爱情?”
他这段反问的目的是归谬,指出对方定义过宽。
正方二辩说:“这不一样,那是虚拟的......”孙涵之紧急打断,施压道:“不要回避,请回答是还是不是?按照你方的定义!”
正方二辩勉强回答这个问题:“不是。”
孙涵之将事实引入对方立场:“为什么不是?因为它缺乏现实互动对吗?所以你方也承认,真正的爱情不能完全脱离现实,对吗?”
正方二辩嘴巴张了下。
孙涵之继续问:“再请问,学生时代的爱情,需要考虑未来的职业规划,购房安家、赡养父母这些现实问题吗?”
正方三辩说:“部分会。”
孙涵之说:“‘部分会’,也就是说绝大多数不会,也无法考虑,因为他们没这个能力,同意吗?”
正方三辩:“.....”孙涵之得出结论:“所以,一种绝大多数情况下无力考虑现实责任、更像一场‘过家家’的情感体验,你方为什么要强行给它贴上‘真正’这个沉重的标签呢?我的问题到此,谢谢!”
那天辩论进行得格外顺利,正方将纯粹的心动描述得很美好,但没人想到反方费了很大的功夫,侃侃而谈把爱情上升到那么现实的层面,让领导很看好。
早恋肯定是不对的,还扯上真爱了,多么幼稚。
还好学校这种通达事理,有自己思想的孩子也很多。
其实学生观众大部分支持正方,但孙涵之最后那句话——无力考虑现实责任,过家家的情感体验。戳中了很多人的神经。
有人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有人好似突然醒悟,觉得特别有道理。
没有情感经验的学生,则被这句话逗得直笑。
底下一片躁动,这么大的反应,无形向反方倾倒。
正方全场歌颂学生时代爱情的美好无瑕,纯粹真挚,以证明那是真正的爱情。那天的总结陈词,乔宁首先感谢对方,描述这份美好,证明这份美好,多么值得让人珍惜。
她的发言稿,结合辩论环节,改了好几次,因为周予淮说过辩题是辩手的信仰,乔宁的态度很诚心,她说:“情感的‘真’,不等于关系的‘真正’。情感的真诚,而非关系的成熟。对方辩友今天最大的问题,就是混淆了‘起点’和‘终点’,他们把我们通往真爱之路的第一站,错误当成了终点本身。他们无法承认,一种天然排斥对未来的共同规划,也无力承担这种规划的情感,很难称之为‘真正的爱情’。”
“我们说‘不是’,是为了给这份美好‘减负’,告诉你们不必背着‘真爱’这个沉重无比的名分,去体验人生最初的情感,是为了让你们更自由地去体验那首名为青春的、稍显稚嫩却注定动人的练习曲。”
“正因为我方对‘爱情’这两个字怀有至高无上的敬意,所以我方今天站在这里,认为如果将那份美好的青春悸动,纳入‘真爱’的殿堂......”她稍作停顿,而后温和坚定地说:“——恰恰低估了‘真爱’的分量,也看轻了那段青春本身的价值。”
那场比赛,反方以一票之差的优势赢了正方。
有人说,因为评委里的男领导比女领导多,理性票数多过感性票,所以反方才险胜。
有人说,反方四辩说得也很打动人,是靠实力赢的。
总之,正方的确很强,但反方驳论的点找得好,赢了比赛,拿了奖。
辩论赛的事终于结束。
乔宁因此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