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无法想象徐岁从前的生活或许是如自己这般水深火热的。
过街老鼠,苟且偷生,同情,怜悯,施舍,这些词语贯穿在郑微这些年的生活里。
若非是有爷爷和奶奶的爱支撑着,或许她压根撑不到现在。
良好的记忆力让她甚至能够将那些帖子上的话背诵如流,于是那些字眼便辗转在她心头徘徊。
如果说她和当年的徐岁共同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井之中,这些年爷爷奶奶的爱早已经编织成了绳索,让她得以拽着一点一点的爬上来。
而徐岁,却赤手空拳的往上攀爬。
她仿佛瞧见了那井壁上被蹭上的血污,井底下因一次次摔下而压实了的土地。
手中骤然被塞进的厚实红包拉回了郑微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的思绪,她瞧见徐岁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店里平日里总是对她多有关照的哥哥姐姐随口调侃着,“大家都有,收着吧。”
听上去好像她也是大家之中的一员了。
发完了红包,收完了祝福,沈聿说了晚上来接徐岁下班后就去了公司,致力于让每个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结婚了的消息。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梁昱深和黄正。
得知沈聿要来公司的时候黄正刚好在梁昱深办公室里,今天妻子临时有事,女儿在家里没人看管,黄正便把人带来了公司。
他跟梁昱深从前是高中同学,还是挺熟的那种,把小家伙放下自己玩,他跟梁昱深在一旁交谈。
小女孩扎着个羊角辫,穿着条毛绒绒的黄色裙子,乖乖巧巧的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画画。
回了沈聿的消息,告诉他自己现在就在公司,黄正幽幽叹了口气。
还真别说,虽然两人合作这么多年里头,黄正曾无数次的抱怨沈聿的少爷脾气,但眼下沈聿退了圈,乍然间他还有点不习惯,每天来到公司就跟空巢老人似的。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断崖式分手?
梁昱深原本盯着黄正女儿看的出神,听见他叹气便抬起了头,“怎么?”
“没事,”黄正摇头,“就是有点唏嘘,你说沈聿这么多年的努力,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话让梁昱深挑了挑眉。
虽是表兄弟,但这兄弟二人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
或许是天生,也或许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原因,总之,梁昱深对于沈聿这等面对爱情晕头转向的行为其实并不太赞同,甚至还带了些嫌弃。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跟沈聿这样的人在一起待久了,连他都变得有些不理性了。
他跟杜文瑶离婚也这么长时间了,梁昱深素来淡定,上班,下班,应酬,谈合作,所有的一切按部就班,时间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没有别的空闲和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然而如今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那颗心开始不受控制,不仅自虐一般的往杜文瑶面前凑,任由她奚落无视,甚至还丢失自尊的觉得,假如她愿意再看自己一眼,其实他也未必不能做到沈聿那般。
可他到底不如沈聿那般能将所有的话坦诚说出,任由一颗心已经在经受烈火焚烧,那张嘴却依旧不发一言。
梁昱深吸了口气,将这些整日躁乱的念头压下,认为自己如今胡思乱想,少不了是被沈聿传染的。
恋爱脑这玩意本身就是会传染的。
“想什么呢?”黄正半晌没听到回话,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梁总?”
梁昱深回神,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看向黄正的女儿。
当初这个孩子出生还是他和杜文瑶一起去探望的。
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不太好看,梁昱深看不出可爱来,但杜文瑶却觉得可爱极了。
“你喜欢男孩女孩?”杜文瑶这样问他。
梁昱深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不出话的场景。
不喜欢。
不管男孩女孩都不喜欢。
为什么要有孩子?
明明只有他和杜文瑶就已经足够了。
看他这样子,黄正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跟着悄声叹了口气。
要说人这玩意也没多复杂,有钱的想要爱,没钱的想要钱跟爱。
唯有知足的人方能享受幸福。
这兄弟两个的感情都带点坎坷,眼下沈聿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倒是梁昱深,这破镜想要重圆,属实有些困难。
想起当年梁昱深和杜文瑶挤在狭小出租屋里的场景,黄正想劝梁昱深有时候别那么骄傲,但抬头瞧见这位总裁一丝不苟的发型,规规整整扣到最后一颗的纽扣,面无表情的俊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还是去看看宝贝闺女画了什么画吧,总比在这对牛弹琴要好。
沈聿满面春光的牵着小獒进了办公室,黄正的女儿瞧见他就哇了一声,“沈叔叔。”
小姑娘站起身跑到沈聿旁边,仰着小脸期待的看着他,“我能跟小獒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