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岁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朝玲姐道:“走,请你喝酒。”
“才三点多。”
“有什么关系。”
玲姐挽着她的手臂笑起来,眼角微微湿润,“你说的对,有什么关系。”
两人奔着叙旧去的,徐岁便定了刚来s市那天陈泊舟带她去过的小酒馆,这个时间点,酒馆里竟也有不少的人,两人选了个包间。
玲姐的酒量一般,她今天高兴,难免多喝了些,徐岁要照顾她,便没敢多喝,和她碰杯时只抿一口。
“我受够他了,窝窝囊囊永远要当缩头乌龟,我和他妈之间一旦争吵,他要么一声不吭直接离开,要么就当着我的面撞墙,让我别跟他妈计较,我凭什么不跟他妈计较?我小时候就被爹妈压着,长大了怎么还要被他妈压着?”
王玲老公是个软弱的性子,这一点,上回一家人来领养小三花的时候徐岁就看出来了。
只是当时王玲婆婆对王玲的听从让她并未在意这一家人看似和睦背后的暗流汹涌。
如今这段荆棘遍布令人膈应的婚姻走到尽头,王玲终于能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如同当年逃离那个要将她一身血肉榨干的家庭一般畅快。
徐岁听她说了这些年的经历。
逃离清和县之后,王玲南下在小饭馆里端了两年的盘子,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千五,一天却要工作十个多小时。
十六岁,她自己琢磨着开始摆摊,学校门口摊煎饼,生意很不错,赚了不少钱。
后来有个姐姐指点她可以去学门手艺,她还年轻,日子还长,要往好了过。
王玲脑子活泛,也踏实肯干,却不知道自己该学些什么。
好在愿意指点她的人并不少。
果然,离开那个破家,处处是坦途。
后来她听人劝导去学做甜品,用辛苦攒下的钱开了家小店,生意罕见的不错,小店又扩张变成了两层的大店,到了后来开了分店,王玲拥有了昔日自己望尘莫及的金钱。
可拥有的已经这么多了,她却开始不满足,或许是对当年狼狈离开的不甘,让她在七年之后重新回了老家。
昔日寒冬腊月顶着满手的冻疮也要洗一家人衣物的王玲因那豪华的汽车和这些年在外头磨砺出来的气度而被家里捧成了座上宾。
骂她在外面肯定是做婊*子的母亲买了最新鲜的水果,恭恭敬敬的递到她面前,不敢对她这些年的事情置喙半分。
从前威风凌凌一掌就能将她鼻血打出来的父亲眼下好似矮小了许多,在她面前佝偻着背,皴裂的手掌局促的夹着烟,见她皱眉,仓促的把烟熄灭。
傻子哥哥被爸妈关了起来,说是怕冲撞到她。
昔日被捧在手心里一声哭闹就可以让一家人对她拳打脚踢的弟弟,眼下被父母千叮咛万嘱咐的带着僵硬喊她姐姐,替她跑去镇上买当年曾让她耿耿于怀的烤鸭。
香脆的烤鸭皮王玲在以前从没吃到过,因为弟弟爱吃,而现在,整只烤鸭放在她面前,弟弟殷勤的替她夹了一块当年让她垂涎欲滴甚至为此挨了顿打的烤鸭皮。
王玲尝了尝,也就那样,油腻腻的令人作呕。
如梦如幻被她当作执念一样日日在脑子里幻想的场景成了现实,却丝毫未令人感到畅快。
她在这时恍然,原来是金钱堆砌,才让她成了这个家里能够掌握话语权的人。
这个家里站在最高处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人。
不是父亲,不是母亲,也不是被捧着的弟弟。
而是钱。
要说释怀倒也没有,只是忽然觉得那些人不值得她去为之浪费情绪罢了。
至于她和现在的老公,不,等离婚证下来就可以称为前夫了。
她与前夫是当年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时认识的。
那时前夫是高三的学生,天寒地冻,从煎饼摊前经过时会忽然塞给她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再红着脸跑开。
后来时隔多年,二人在s市相遇,便顺其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也不知她的运气是不是都用在了事业之上,导致婚姻一地鸡毛。
前夫倒也不是不好,不是不体贴,他对王玲还是很在意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权衡。
王玲和婆婆相处不来,但因她赚的钱是前夫的几倍,所以婆婆在她面前并不敢多言,只会在自己儿子面前说一说她的坏话。
后来怀孕,婆婆偷偷过来把她的猫带回了老家,王玲得知急匆匆地挺着肚子赶过去,但没见到猫的影子,婆婆声称它自己跑丢了。
王玲找了三天,前夫跪在地上求她,让她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再后来孩子出生,王玲想要请月嫂,前夫不放心,加上婆婆一再要求要来带孙子,王玲便同意了。
话至此,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刺激让她从脖子红到了头顶,瞧着徐岁嗤笑,“你知道在我听到她告诉孩子我只顾着工作不管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