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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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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待会儿肯定要去后台给你亲自把场哩!”箫云道,“反正你安心好了,万一出什么岔子有大家兜着呢。”

“万一万一,”琬师姐拿妆匣撞他,“就不能讲点吉利话?”

“那就讲一个‘声名赫,威震穆柯’——”他说着便拿着嗓子唱上两句,尔后马上打住,手在空中一抓,夸张地扮个鬼脸,“罢了罢了,可不能把阿璟的调子带歪喽!”

这“碰头彩”大凡都是给到名角儿的,不待开腔就博得个满堂叫好。阿璟虽挂的是头牌,但究竟是新人,因此没想过台下阵仗如何。谁知刚登台亮相唱罢一支点绛唇,就听取连潮般的喝彩声,当真像对待个十里八乡闻名的红角儿,这其中属褚箫云鼓掌鼓得最热心。

刀马旦讲求唱念做并重,一年四季三伏练到三九的功夫此刻就见了真章,唱腔清亮甜润,念白明朗干脆,翎子耍得像一双游龙,投袖、碎步、圆场最是一等一的漂亮。这是出刀马戏,打出手的少,看的是身段功架,气度神情。有人私语说,哎,这叶老板的亲传弟子,到底是不一样!

箫云就忍不出插话道:“这才到哪里,阿璟的武戏更是出彩!”

旁人知道他是叶家班的当红的小生,不以为失礼,爽朗笑道,“那日后可大有看头了。”

这出《穆柯寨》演罢,果真是应验了褚箫云临开场那句玩闹似的“声名赫”。琬师姐说他:“生怕你是个乌鸦嘴,谁料竟是喜鹊儿呢。”另一个唱小旦的男孩也道:“早知箫云哥这嘴巴开过光,我当初也让他‘呱呱’两句吉祥话最好!”

阿璟的走红算不上一鸣惊人,因为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她合该出类拔萃,都等着看叶宗棨这半当徒弟半当闺女的角儿到底有怎般本事。期待一高,演好了也是“果然”而非“居然”,台下看得满足,只是少了那么些啧啧称奇的美意。

叶宗棨也晓得,因此散了戏褒扬几句,照例要给徒弟泼凉水。“腰不活,站得虽直挺,却似木楞了些;脚步轻捷有余而力道稍亏——可见跷功还是欠了火候。动作也该多放开几分,你扎的是大靠,太敛着便容易显得精气神不够。”

“总归今儿枪花倒耍的有些意思,也算遮了丑,只是‘打外不打内’,其中门道可糊弄不住行里人,”叶宗棨道,“武戏文戏究竟不同,你若想多别人一身打的好本事,就得狠心吃这般苦。”

狠心吃这般苦,阿璟算是听进去了。练跷功时生怕小腿打弯,便主动绑了竹签子,不敢屈一下膝偷半分懒,晚上再独自出来踩跷走缸沿;武旦比刀马戏更重打的功夫,手上脚上的功底都要有,翻扑、下高、拿顶,常磕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戏班子里管水锅的阿姐见了都“哎唷”一声,“这丫头可别是入魇了。”

·

晌午后戏院要准备开园,趁开始妆扮前的一会儿工夫,向来关系亲近的小花旦雁萍瞧空和阿璟说上几句体己话,“你听说了么,隔几日咱们要去周公馆唱堂会呢。”

阿璟下意识摇摇头,诧异道,“真的?”

“那还有假,我一早便听见管事的和师父在讲——难怪昨儿个突然地说要排戏,今儿见箫云哥嗓子坏了又发这样大的火呢……”

“是给周老太爷贺寿么?”

“倒不是福寿嫁娶之类的喜事,”雁萍道,“听说是那刚回来的周家小姐好听戏,家里便安排了这么一出,也算作接风洗尘。”

阿璟有几分讶异,虽前些日子刚有过一面之缘,确切来讲,还说上了一席话,却如何也没瞧出这位千金小姐喜好这些“老气”的东西来。

她眼里这些留洋回来的公子小姐总是很“新派”的,口里侃侃谈的是民主科学、平等自由和国际时局,时不时夹杂几句很利索的洋人话;见人也不作揖不道万福,欠一欠身把手递出去,相互那么一握,礼数便尽到了;他们自然也不爱读孔孟老庄,说私塾里那些迂夫子传习的东西太旧,不爱穿长袍马褂,从头到脚是洋装皮鞋,看的是银幕,吃的是西餐,还要喝咖啡……

周南乔呢,周南乔看上去和他们都一样。

日前见时,她穿一身西式改良后的旗袍,大方地掐出腰身,系花纹晕染的丝巾,搭一件素色的翻驳领风衣,是种不招展的“洋气”。她的人这样,她的画儿也这样,大抵都是西洋画,油彩厚重,裱在纯净的琉璃框里,像一面面通向另种琳琅国度的小格窗。

周老爷子和师傅聊起南北山水画派之类时她就显得心不在焉,沉沉地垂着头微笑与附和;等离开长辈们的视线后,她的眼神光才活络起来,兴致回来了,脱笼之鹄一样翩翩然。她跟她讲洛可可、野兽派,毫不高高在上,只是像邻家阿姊热心地分享学堂里的趣事,还讲毕加索、马列维奇……再多的阿璟记不得了,洋人的名字就是怪得很。

总之啊,周南乔怎么会喜好听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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