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明玥逃避这个话题,而是要追溯赵文乔身影何时覆盖自己的生活,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在她还没步入青春期,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时。
“对不起。”
她低头,将脸埋入明玥的颈窝里。浅淡的柑橘香疏散心头的躁郁,仿佛躲进风浪平静的港湾。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赵文乔知道自己站上舞台的光鲜亮丽,却从不注意台下的每张面孔。即便此后沉寂的几年里,她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也未曾回头去看追随的影子。
兴许有过,怪明玥藏得太好。
赵文乔没生气,她有点难受。
***
光柱汇聚在肩上,光洁的黑白琴键映出鲜明的反差。透过锃亮的涂层,赵文乔看到一张扭曲,颓靡的脸。
创口贴下的疮疤隐隐作痛,她张开五指,忽然觉得这双手无比陌生。那些铭刻入骨的旋律,此刻恍若清晨薄雾,淡淡散开了。
真奇怪,明明梦寐以求的一夜成名近在咫尺,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到底在拧巴什么?
她扭头,扫过台下的人。昏暗的环境,看不清观众的五官。报幕结束,见赵文乔迟迟不动手,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啊,忘谱子了?”
“能不能别耽误时间啊,成名以后飘了?架子大了?”
“只是紧张吧,对孩子有点耐心嘛!”
“……”
骚动仍在继续,赵朗丽不安握手,掌心一直出汗。见状,林逸尧拍背抚慰:“没事,可能平时神经紧绷,相信文乔。”
“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赵朗丽盯着舞台上的人。
“她经历的大场面还少吗?”林逸尧柔声,“放宽心,孩子远比我们想象得优秀。”
“但愿吧。”
与此同时,赵文乔终于抬手,随着第一声音符荡开,场上的闲言碎语逐渐停歇,所有人聚精会神望向中央的女孩。
练习成千上万遍的曲子已然形成肌肉记忆,不刻意支配,手也会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旋律渐入佳境,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即将堆叠至最高点,在场所有人的情绪被点燃,步步走向高昂。
赵文乔神情沉醉,短发在光下散发透明的金,每根都流露着张扬与自信。
盘旋心口的杂念抛掷到脑后,她此刻只想有始有终地完成一场演出。
然后,像以前那样,捧着必得的奖杯迎接众人的艳羡。
台下的人同样惊叹,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枉千里迢迢赶来京市亲眼目睹!
评委们交换眼神,要说刚才的陈晚照表现绝佳,反观赵文乔,哪怕外行人也能品出两人的差距。同样一首曲子,却能听出迥然不同的风格。
正当剧院内的观众沉浸在赵文乔的演奏时,一声杂音突兀响起。
……奇怪?
赵文乔自然注意到那声不和谐的高音,是尾指因疼痛蜷起,指节不经意触碰到别的琴键。
赛场上偶有失误出现,按理来说,只需当做没发生,继续弹奏接下来的片段,便能将对打分的影响降到最小。
赵文乔处理类似的小事故游刃有余。
她闭上眼,继续弹下去。
然而事情脱离掌控的失序感迟迟不散,她眼神涣散,感觉顶上的光有些刺眼。
她弹错了吗?看台下人的反应,应该是弹错了吧?
赵文乔回顾第一段曲子,手指不自觉地脱离掌控。
“怎么回事,这段好熟悉。”
“刚才弹奏过了,怎么又要弹一遍?”
“跳过就好了呀,干嘛揪着错误不放……”
越来越多的负面言论冒出来,赵文乔虽然听不清,但她能从底下的反应猜出她们的想法。
这场比赛毫不意外地输了,当主持人公布评委席结果时,赵文乔怔在原地。
全场炸开,不少混入的媒体疯狂抓拍赵文乔,快门声,吸气声……当主办方公布桂冠落在陈晚照头顶时,就连她自己也一脸震惊。
有双无形的大手搓揉心脏,赵文乔紧咬牙关,浑身抑制不住颤抖。
似乎有人在耳边叫她。
“文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