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人跑哪里去了……”她嘀嘀咕咕,拿出手机。
聊天记录停留在回复的那句“知道啦”,对面再没发新的消息。
繁春:【我到家啦,姐姐人呢?】
re:【在天台吹风】
re:【[图片]】
她发来一张夜景照,远山在望,连绵的霓虹点缀城市上空,耳边仿佛能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re:【要来吗?[地址]】
发完定位,赵文乔关掉手机,双臂撑在锈迹斑斑的横栏边缘,遥遥看向跨海大桥之上的万家灯火。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踏入艺术的领域后,赵文乔很少再碰别的娱乐。同龄人还在讨论哪支街头乐队的歌最有感觉,她却只能日复一日浸泡在琴房,试图从枯燥重复的旋律中挖掘新意。
时间像海绵里的水,被榨得干干净净。以前她可以凭借勤勉的练习,遥遥领先对手。随着年岁渐长,她的劣势显现出来。
天赋的卓越与平庸横亘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哪怕一天泡在琴房近十个小时,她仍旧与第二名拉不开差距。为了逼自己一把,她狠下心,决定每日再加练两小时。
音乐学院单独腾出一间大琴房,是为赵文乔专门准备的。据说她这人散漫傲慢,上课魂不守舍的。即便如此,成绩依然名列前茅,甩同班同学两条街。
真羡慕能轻松成名的人,简直老天追着喂饭吃。
场景切换,舞台灯光明亮,台下人头攒动如涌动的海浪。陈晚照进步飞速,流畅的音符从黑白琴键滑出,交织一首平静和谐的曲子。评委席的老师交头接耳,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后台的准备室内,赵朗丽听到雷声般鼓掌,不禁感慨:“陈晚照这孩子确实优秀,难怪几个老师争着要她。”
林逸尧下意识看向坐在化妆镜前的赵文乔,女孩成熟稳重,唯独缺少青春期的明媚活力。她一眨不眨盯着镜内的自己,来回抠弄手背的伤口。
“哎别挠!”赵朗丽自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连忙制止,“前几天鬼喊疼,好了伤疤忘了痛?”
她捉住赵文乔的爪子,不轻不重打两下:“等比赛结束,带你去海岛旅游,好久没出去玩了,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输了怎么办?”赵文乔皱眉反问。
赵朗丽捏捏她的脸:“输了就输了呀,不管怎样,我家文乔是最优秀的!”
“输掉比赛怎么优秀?”赵文乔不理解她这话的逻辑,“比起安慰,你应该鼓励我拿冠军才对。”
“是是是,”赵朗丽无奈,和林逸尧调侃,“这孩子打小就要强……”
细碎的声音在耳廓辽远模糊,周遭的一切变得混沌。赵文乔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想象它突然噼里啪啦短路,接着冒出火星子,迅速炸开伤到站在底下的两人。
想逃离重复乏味的日子,于是她的脑海经常浮现某些刺激的,杞人忧天的想法。
“妈,你往旁边站一站。”她打断赵朗丽。
“少对你妈吆三喝四的。”赵朗丽戳她脑门,笑骂道。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敲门进来,示意她们提前准备,待会轮到顺序上场。
闻言,赵文乔起身:“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林逸尧担心。
“不用,”赵文乔拒绝,“很快。”
卫生间出门右拐,直至走廊尽头,洗手池前摆放两株脆嫩的绿植,映在镜中影子鲜亮生翠。她挽起袖口,冷冬的水淬了冰般,寒凉得浸入骨里。放好一会儿,才勉强出热水。
赵文乔撕下创口贴,手背的伤口触目惊心。右手大拇指的毛孔因干燥渗出点点血渍,生成血痂,再往上看,洗手液侵蚀皮肤,蜕皮后燎烧出大小不一的疮口。
实在不算美观的一双手。
她讨厌用护手霜,黏腻的感觉如附骨之疽,只会让自己更频繁去洗手间。
怕准备室的两人等不及,跑出来找人。赵文乔掬起一捧水,挤半泵洗手液,快速揉搓着。像往常一样默念三千下,才按掉水龙头。
胸口因紧张而悸动的感觉退却,她舒展眉头,心中得意。
这是她探索出最奏效的,缓解焦虑的方法之一。每回练习必须先洗手,如同进行某种仪式,一整套下来,自己才能算完整的人。
很正常,每位搞艺术的人,多少有些不同寻常的怪癖。
发尾拂过脖颈,略微刺挠的痒意。思绪回笼,涣散的视野逐渐清明。她听到身后传来推门声,转头就见个小脑袋探出来,在暗昧不明的光线下,无法辨认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