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乔忍住一瞬生出的退缩之意,她抬眼,静静看向眼前人。
明玥逆着光,眉眼模糊不清,唯见肤色雪白。她正专心逗弄小沙蟹,唇瓣翕动,自言自语。
沙蟹本就害怕,当庞然大物倏然落下时,更是晕头转向,缩作一团装死。
见状,明玥沮丧,赵文乔则忍俊不禁。
“放生了。”
她没征求意见,直接把沙蟹拨弄到地上。小家伙见死里逃生,赶忙挥舞足肢,寻个洞钻进去。
“啊……”明玥怅然若失。
赵文乔说:“这东西带回去,活不过三天。”
这通不算安慰的安慰,让明玥稍微振作。
路灯晕出淡白的光,把沙滩照成土色。两人沿岸向前走,身后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潮湿的海风吹得寒气入骨,半道从宴会厅出逃,即便身披外套,依旧抵御不了冬夜的冷。
远远望见前方有个像报亭的建筑,走近一看,是售卖旅游纪念品的摊位。
老板正收拾库存,看样子是要歇业。
赵文乔不感兴趣,倒是明玥,牛皮糖似的黏在窗口,撵都撵不走。
“想买?”赵文乔顿住脚步等她。
明玥拢紧衣领:“嗯,给舍友带回去,当圣诞礼物。”
年后开春,她们升入大四,忙完毕业论文就得各奔东西实习,后面更是聚少离多。
闻言,赵文乔上前:“看上哪个了?”
明玥指向墙上的贝壳风铃:“老板,那个多少钱呀?”
老板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她循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百。”
“这么便宜?”赵文乔端详那串做工精致的风铃,发问。
“那就两百。”老板坐地起价,只当她人傻钱多。
赵文乔:“……”
明玥正浏览架上的商品,见她被噎得无话可说,弯了弯唇。
兴许有出洋相的嫌疑,这一微表情被赵文乔捕捉到,她别过脸,闷不作声,心尖却微微发烫。
等候的过程漫长无聊,恰好此时,赵女士给她发消息。
大雪不寒:【美女,你跑哪里去咯[疑惑],找半圈没看见人】
re:【看人不爽,回家了】
大雪不寒:【玥玥和你一块儿啊?】
re:【车没油,把她抵给加油站了】
知道她是玩笑话,赵朗丽无语。
大雪不寒:【好好讲话咋的?早点回去,这么冷的天乱跑,冻感冒糟了的】
赵文乔没回,关掉手机,长呼一口气。
饶是她习惯自己的风评,也并非会因受到内涵而麻木。
不爽是真的,本以为今晚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独自摔门离场,然后明天,圈内便会传开八卦,说她又在别人的场子上发脾气。
倘若一个人来海边,未必觉得有意思。
赵文乔望向小店,明玥还在货架前徘徊。
女孩眉目盈致,长睫在眼下蓄出淡灰色的阴翳,鼻尖被吹得通红。
清瘦伶仃,像心头一点渐灭的烛火。
怕厚此薄彼,最终,明玥挑了三串颜色各不相同的风铃,准备付钱时,被老板告知已结账,并给她多找四百。
她捏住一沓纸币和礼品袋出来,环顾四周,发现赵文乔蹲在海边。
“谢谢姐姐。”明玥上前,小声道谢,把找零还给她。
赵文乔没接,睨了眼她手中的提袋,见里面是三份,沉默片刻,才道:“回家吧。”
“不回宴会厅吗?”明玥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跟我妈说过了,她会解决的。”
“哦。”明玥点头。
两人在海岸待的时间不短,好在回家保暖足,不至于感冒发烧。接下来几日,赵文乔负责对接画廊那头,明玥则是备战期末考。
她学的音乐专业,实践多于理论知识,哪怕平日懈怠看书,成绩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至于比较头疼的素描选修,暂时还没结课,结果如何尚未知晓。
赵文乔懒得管这些,她向来别人催促,才舍得动一下。
彼时她卧在沙发上,慵懒地逗弄在晒太阳的瞧瞧。
瞧瞧品相很好,绝育后更是胖成球,眼下扒拉着逗猫棒,喉咙发出类似卡顿的腔调。
见状,赵文乔嗤笑,把手里的棒子扔出去。
“给你。”
然后起身,准备去趟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