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调像南方的侬语,软又轻,听得人心快融化了。
她展开手中的薄毯,湿漉漉的眼瞳盛了些许羞怯,不敢与赵文乔对视。
“盖上毯子再继续睡,等你醒了我给你热饭。”
说完,她正要倾身,赵文乔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拉开两人距离。
赵文乔生气时,眼神会比平时更冷,像不知名的凶兽,非要把猎物咬得血肉模糊才肯罢休,正如眼下。
浸入这冷肃的目光里,任谁都会慌张。一瞬间,潮水漫过头顶的窒息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打破沉默。
明玥愣怔,无措的手指把薄毯边缘揪得更皱,挫败感渐渐泛上眼底。
“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了。”她把毯子搂入怀中,声线微抖。
赵文乔坐正身体,换做别人,她讲话只会更难听。然而想起赵朗丽的叮嘱,她不由重复。
“我让你出去。”
被下逐客令,明玥还想再说,可又怕惹她更生气,最终只得转身离开。
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将人打发走,赵文乔的郁结丝毫没得到缓解,甚至更烦躁。
又没把她怎么样,搞得自己欺负人似的。
莫名其妙。
她抓两下睡乱的头发,在身下摸索手机,按亮。
果然,五通未接电话,全是赵朗丽打来的。
大雪不寒:【我待会接玥玥去你那儿,你把那些画收一收,免得搬家弄坏了】
大雪不寒:【怎么不接电话,睡着了?】
大雪不寒:【我现在过去,你准备好】
一个小时前的消息,赵文乔现在才看到。
她上划通知栏,全部清空后,才晃晃悠悠走出房间。
窗外夜色如雾弥漫,夜风摇动枝条来回拍打窗户,廊道残留搬东西时落下的灰尘,赵朗丽正站在一楼餐厅,把外卖摆在桌上。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她抬手招呼:“一个人住都没人管了,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的,赶紧下来吃饭!”
赵文乔双手撑在横栏处,居高临下道:“搬家为什么不提前商量?”
“我不提前几小时给你发消息了?”赵朗丽莫名。
“那叫通知,不是商量。”
“哎呀都一样,你这孩子较什么劲儿,”赵朗丽懒得理她,左右张望,“玥玥呢?刚让她叫你下来吃饭,怎么转眼人不见了……”
赵文乔很烦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正要开口,视线里出现一道小小身影。
明玥关上卫生间的门,眉毛挂着几点水珠,因肤色雪白,泛红的眼尾格外显眼,像株折梗的百合,脆弱易碎。
哭了?
赵文乔挑眉,目光忍不住追随。
“阿姨,我刚才在洗手间。”明玥讲话带着鼻腔,如同隔着玻璃的闷潮。
“都结婚了,是不是该改口啦?”赵朗丽搭她的肩,示意两人坐自己对面。
闻言,明玥脸红,唇瓣开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赵文乔双手抱臂,胸口莫名腾出一股无名火。
对方躲在洗手间偷哭的行为,和将自己摆在加害人地位的道德绑架没有分别。
躁动的情绪像无法严丝合缝的拼图,找不到宣泄口。
“话多。”她拨弄汤匙,白嫩嫩的豆腐汤上飘着葱花,香得人口齿生津。
“你咋那么讨人厌呢!”赵朗丽不满,桌底下的腿作势去踢,不料撞上明玥的膝盖。
明玥闷哼了声。
“哦哟不好意思啊,我想教训文乔的,”赵朗丽立即收敛,剜了眼赵文乔,“你看你整天,没事人一样,多和玥玥学,怎么懂礼数,和长辈讲话的!”
嘴里鲜香化开的嫩豆腐变得难以下咽,赵文乔对她的指摘向来左耳进右耳出,然而今天外人在场,这份数落就容易传出去,变成别桌的谈资。
她当即放下餐具。
小腿蓦地被一片温热柔软蹭过,如同触及蛇类湿滑黏腻的鳞片,令人避之不及。
十月中旬的温度不算低,两人穿的都是露腿的裙装,加之桌底狭隘,明玥蜷腿,难免碰到她的。
耳边传来短促的“啊”,明玥自知做错事,睫毛不安分地眨动,脸侧过来想张口。
赵文乔猜她又要道歉。
然而赵女士的埋怨不绝于耳,对方似乎难以应付多人的场面,最终选择先回答对面。
“……没事的,”明玥讲话温吞,低声时咬字含糊不清,“而且,姐姐有很多优点,应该是我向她学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