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听到悠长的盲音,像是身处于数百米高度摇摇欲坠的高台时在耳边呼啸的风声。
痛苦、疲惫和濒临崩溃的生理反应。那是她非常熟悉的东西。她长久地沉浸在这样的奇妙氛围里,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是个活人,而不是早已死去的、徘徊在人群边缘,不被容许进入的幽魂。
倒不是说她真的想进去。她对普通人没有丝毫兴趣。
但她自己不想,和不被允许,那是两种感受。
最令人无语的就是一旦她能够明确表达这种观点,限制就迅速被取消掉了。事实的确就像她的监护人和负责人们所说的那样,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确保安全,她的安全和她周围人的安全,如果她不喜欢被关在房间里,那么她就可以外出。
这还有什么意思? !她本来也对普通人没什么兴趣啊!
他们还不如一直关着她,这样起码她能享受和他们对着干的乐趣。
这个时候苗蓁蓁反而想到了她所认识的另一个幽魂。真正的幽魂。
……洛克斯。
那家伙被从死之国度召唤到人世,看到她的时候,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选择坐下来,朝她伸出手,告诉她他相信她能靠自己的意志撼动世界?
原来他们所共处的时间还远远不够。原来她还远没有问出所有她想问的问题。
毕竟不是真正的二十年啊。
进入全息世界那么久了,她始终还是觉得一切都有点像假的。不是说视觉、触觉、嗅觉、味觉、听觉这些五感上的虚假,而是更难以形容的假。归根结底一切都太和平了,被卡普追杀、被活着的洛克斯重击、对练时差点被凯多杀掉,那都是她最高兴的时候。
但那都比不过现在。
海洋还在对着她沉降,霸王色的重压有点像重力设备,可比那更真实,更接近精神层面的碾压。那是一种确凿无疑的第六感,“对面的人的意志是不容更改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恐怕每个孩子面对妈妈的怒火时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吧?觉得自己渺小到不值一提,觉得无论在经过多少漫长的时光都会在这个女人败下阵来。
不过,苗蓁蓁一向不是常人。
她亲生的母亲也试图用暴力对待她,而她的反应是抄起刀子回击,因为身高她戳的是腰腹部中央,巧合的是,那应该正好是子宫的位置。
她就是从那里诞生的。
落刀时苗蓁蓁才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喜悦和快意,于是她拔出刀,再一次刺进去。
血液喷溅出来,喜悦和快意更强烈了,那种感受如此清晰和明亮,以至于所有阴霾都消散了,将她的童年染上炫丽的色彩。
那种感觉好像又重新出生了一次!
世界多么光彩夺目,多么美好!
苗蓁蓁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那个女人竟然露出恐惧的表情,捂着伤口,满脸愕然倒下……倒下之后也抽搐着,挣扎着四肢并用地后退,好像从未想象过又小又矮又瘦,挨打时既不闪躲也不逃跑,闷不吭声的女儿竟敢做出这种事情。
在打女儿之前,这个女人都没考虑过小孩子也会反抗吗?
而且在看到她拎着滴血的刀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那个女人竟然颤抖着说“我是妈妈啊”、“妈妈爱你”……都是些无聊的话,苗蓁蓁记不清了。
就算她只有六七岁,她只是年纪小,不是智力有问题!一个打女儿取乐的母亲怎么可能爱女儿?
当然她长大之后理解了,打女儿和爱女儿并不冲突,但那是怪物的逻辑,而那个女人只是个可悲的废物。也就欺负欺负自己生出来的小孩子了。
苗蓁蓁真是搞不懂那个女人为什么说那种话。
完全无法理解那个女人的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