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能在外界看到你们这些人。很小就被抓走了?”
“不……是小时候贪玩爬树,从象主的背上掉下去了。侥幸没事,被路过的商队救了起来,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就这么一直做着船上的实习生。后来船长赌博输掉了一切,存款,妻儿,货物,船,水手,我就被卖掉了。因为身体强壮进了斗兽场。”
“你的孩子们很可爱。”
“啊。谢谢你,杀和草是他们最喜欢的节目,两者同时发生的盛况尤其受欢迎。”她说,抖动着耳朵,“狼的确是在表示臣服的时候露出腹部,但我也有豹猫的血统——而猫在露出腹部的时候是最危险的。男人暴露弱点同样危险。那些男人,哈,就是学不会。”
她咧开嘴唇,满嘴尖牙,利齿闪烁寒光。
作为一个男人,纽盖特多少感觉到了一点不安。他巧妙地用一个略微抽搐的微笑掩饰了这点。
“我可以协助你们处理尸体。”他说,“用我的能力能轻松掩埋他们,省下你们很多工夫。”
“非常感谢,白胡子先生。”她恭敬地低下头,“——我是弗洛丝芳,请问您的同伴?她叫……”
“她喜欢叫自己艾瑞拉。”纽盖特停了一下,带着淡淡的微笑补充,“她喜欢她那头漂亮的头发,每天都要用手指梳理很多遍,保持那种完美的小卷。她的性格很直率,同时也很有洞察力,所以别想骗到她;不过,大部分时候,如果她喜欢你,她会顺从你的谎言陪你玩。你们都看到了她最残忍的那一面,但她会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她对这种事深思熟虑,有严苛的标准,不到这个标准的话她绝不会越雷池一步。她其实是个心地柔软的孩子,把别人的伤痛全都看在眼中,所以不得不用夸张的玩笑话和可怕的怒火来保护自己不受外界的伤害。有时她因为这些和她毫不相关的事惩罚自己——这不是很可爱吗?不过,她对被夸可爱的反应不太对。她不喜欢其他人这么夸她,或许……是唯一的例外。”
他把最后一个名字含糊了过去。
纽盖特很难解释一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况,更何况当事人之一,洛克斯,还知名度甚广。虽说大海上关于艾瑞拉的传言一定早就满天飞了,可那还限定在各种势力高层当中,目前来看,艾瑞拉依然处于半隐形状态。
相当安全。没必要打破这一局面。
弗洛丝芳听得很入神,人群慢慢围拢过来,默默地听着。
“……艾瑞拉是个聪明人,既能理解海洋的广阔和多变,又理解人们挣扎求生所暴露出的窘迫丑态。尽管对弱者们,她总显得很不耐烦和不屑一顾,但她把你们都放在心里。”纽盖特说,“不管你们是否相信这点。”
“我、我们看到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
“她杀的都是恶毒的渣滓!她没有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些人该死——”
“如果我自己能动手的话,”低语声喃喃地汇聚起来,“如果我也那么强,我也会杀光他们。”
哼,纽盖特忍不住想,也许艾瑞拉真正想要躲开的,是这些人饱受折磨后泛起的仇恨。
艾瑞拉杀人时从不显得仇恨,毫无激动和喜悦之情,而是恰好相反。她杀人时的笑声,与其说是大笑,不如说是哭泣。那是她所厌恶之事,同时她也深知那是必要之事。有些人就是要被杀干净,事端才能解决。
想要逃避,却也在关键时刻,不得不选择去做正确的事。她的眼睛是这么说的。她厌恶这种现实,以至于厌恶无法改变现实的自己。
纽盖特对此看得很开,他认为她迟早会想明白。她肯定不是几岁的孩子,可最多也就二十多岁,与凯多同龄。她还太年轻了,不应该肩负世界这种程度的重担。
人们所经受的所有痛苦,都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纽盖特深受其害,逃往大海,并从中得到了宽恕与慰藉。
眼前的这些人……
他“咕啦啦啦”地笑起来,认为孩子们会让所有扭曲的心都回归幸福与安稳。
这些幸存者明显在之前敞开肚皮吃喝过,而且对未来也有了期待,干起活来没一个人叫苦叫累,脸上都有笑容。人们友好地聊着天,彼此搭手,互相帮助,孩子们跑来跑去地帮点小忙,时不时地和同伴们聚在一起嬉笑一阵,才又在家人的呼唤下回归队伍当中。
震震果实的能力在这里非常实用,有了纽盖特的帮助,死尸都被轻松地深度掩埋。
举起薙刀劈开土层时,毫无来由的,纽盖特竟然恍惚了一下,心中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感觉认识艾瑞拉之后,他好像做了很多过去根本想都想不到的事啊……
他还在心里暗笑洛克斯一碰上艾瑞拉就方寸大乱,手足无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