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做点什么呢?不如钓鱼好了。
她取出钓竿,走到沙滩边,甩出鱼钩,静静等待起来。
必须要反复重申的事实是,苗蓁蓁讨厌钓鱼。
讨厌这个词对她来说非常严肃,恨是激烈而短暂的,而讨厌意味着长期稳定存在的厌恶情绪,苗蓁蓁偶尔会恨一个人一小会儿,比如洛克斯,但她几乎不讨厌什么——这么说吧,她都不讨厌天龙人。
没有必要在那些垃圾身上浪费情绪,更何况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实在蠢到让人发笑。
她讨厌钓鱼,因为她讨厌被动地等待。
但又正因为她讨厌钓鱼,反倒是绝不会回避这件事本身。
无所事事地发呆可不是她的性格,每当她想到可以钓鱼,就一定会排除万难地去做,甚至比去做喜欢的事更执着。
这次也一样。苗蓁蓁坚强地在海边苦熬时间,边等鱼上钩边凝神静气训练见闻色。
广博无垠的海洋慷慨地摊开自己,向每一个人展示祂的深邃与美丽。祂从不掩饰,从不伪装,只是很少有人能听懂。
有鱼上钩了。
苗蓁蓁站起身用力收线,这是条大鱼,但不是鲸鱼——上次钓到鲸鱼还是因为她的鱼钩在更深的海域,而现在她下钩的位置是浅海。
顺着大鱼挣扎的力气操作。收线,然后放线,等它试图换个方向逃脱时收线;放松,然后在它翻滚和挣扎时再次收线。
苗蓁蓁:好熟悉的操作感啊。
就像当年和洛克斯对练,面对他那狂风骤雨、随意挥就却又力大势沉的攻击,苗蓁蓁最佳也是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拖——拖到他的疯狂无以为继,拖到他的不耐导致破绽暴露。
持续的疼痛和剧烈的挣扎迅速耗尽大鱼的体力。
最终,不出苗蓁蓁所料的,这条鱼再也无力反抗。
它被拖出水面时已经奄奄一息。
“噢噢,”苗蓁蓁蹲下来抚摸它光滑的鳞片,“你可真漂亮。”
它足有苗蓁蓁的躯干那么大,色彩艳丽到仿佛剧毒之物。
靛青色的头身布满了白、黑、蓝的斑纹,背鳍和鱼尾几乎连成一体,过度饱和的橙色中点缀着紫色的大块纹路。它的身侧还长着两片可以展开成翅的胸鳍,呈现出鲜艳的柠檬黄,支撑胸鳍的尖锐硬骨透出霉斑般的油绿。
在海里,鱼可以借助洋流之力。如果要在海里一对一地比拼力量,苗蓁蓁不一定能赢过它。
事情很容易变成这样。
战局的开始,强者傲慢自大,轻视另一方,没有全力攻击;而当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被消耗力量,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倒,无力回天。
她对它微笑。
“说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在和他的战斗中取得胜利,不是因为我不能,是因为我不想。”
苗蓁蓁轻声说道:“吉贝克……他太缺乏耐心了,战斗起来完全是个疯子。他就是最容易被陷入消耗战的性格,那是他的致命缺陷。所以,我把和他的训练变成了消耗战。”
召唤一个亡灵训练自己,最终的目的不就是击败他么?
这是出师的传统仪式,更是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条鱼有气无力地煽动着胸鳍,仿佛是在为自己的性命做最后的努力。它全心全意地挣扎着,完全无视了苗蓁蓁的低语。
它也听不懂。它还没那么聪明。
“第二个秘密。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
苗蓁蓁轻轻拍打着它,用手指抹除它挣扎时沾在艳丽鳞片上的砂砾。
“吉贝尔非常想要我赢。他花了二十年,用尽一切手段折磨我,想要我恨他,想要我以恨为动力击败他——或许,对他来说,只要我在和他的一对一战斗中获胜,不论我是否能够做成我想做的事,都算是一种胜利。”
“他的胜利。”苗蓁蓁说。
至于苗蓁蓁的胜利……啊哈哈哈,洛克斯一点也不在乎。
她可从来都没把洛克斯看做好人,他也从来不是。
他的残忍和冷酷是不加掩饰的。
当他朝她伸过手表示认可时,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另一个暴怒的、渴望撕裂世界,凌驾于其余所有人之上的狂徒。他以为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笨蛋。
他完全看错了。
他渴望的是毁灭与征服,而对她来说,毁灭仅仅是通往最终的路途,征服更是不值一提,最多也只算毁灭的副产物。
她对此绝口不提,不过是因为她没有给自己在“最终”里安排位置。
她早已想好了自己的舞台和谢幕时刻,至于剩下的路,那是她留给别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