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多左右四顾。
“……”
人呢?那个女孩去哪儿了?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她在海里,考虑到他站着的位置接近肩膀,那个女孩——艾瑞拉,早就被淹没了。
一股小小的水流在向他靠近。
凯多警惕地盯着海面,看到青碧色的粼粼波光。半透明的水下散布着贝壳与海螺,一只海星在缓慢地移动,细腻的沙地上,映出海波状的、浮动的光纹。
然后这些景象都被水花击碎。
艾瑞拉像条小鱼,轻盈地朝他游了过来,口中吐出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地滑过她的脸颊,她斜着眼睛去看那些泡泡。
她又没注意到他。
凯多微妙地发现自己几乎开始习惯被这个女孩忽视。
艾瑞拉抬手,戳了戳那些小泡泡,又搅了搅,很高兴地笑了。她仰起脸,双手在下巴上摊开,嘟起嘴,缓慢而均匀地吐出一个大泡泡,双眼发亮地捧住。
它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晃了几下,缓慢地开始上浮,她一路用手掌护送,直到它最终在水面上破裂,发出“啵”的脆响。
女孩也随之浮出水面,冒出脑袋。
湿淋淋的鬈发蜷缩在雪白的皮肤上,像一只初生的小羊。
这一切仍旧如做梦一样。
凯多低着头,看着她的目光搜寻一圈后投向他,满面笑容地游近,在脑袋顶到他胸口后,抬手抓住他的……角?
“……”
他皱着眉,震惊地仰头,艾瑞拉抓得非常紧,就好像知道他会仰头似的,借着这个力道跳出海水,一个用力,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
凯多伸手去抓,没抓住。
苗蓁蓁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他的角,兴高采烈地坐了上去。
她不担心凯多的反应。凯多其实超怕麻烦的,连吵架都不会,现在看来他的不善言辞是早有的毛病?而且,哪怕是在二十多年后,只要不是处于醉酒等异常状态,凯多都非常好说话。
虽然他的异常状态和常规状态基本五五开。
要诀在于:不要让凯多觉得自己的存在被否定。
欺负他、压迫他、强迫他工作都是可以的,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那是他的责任和工作,他就是不负责任,不想工作。
甚至威胁和挑衅也是可以的,暴怒的凯多看起来是在动怒,实际上是在发疯。不是威胁和挑衅引发他暴怒——而是你刚好撞到他想发疯的时间点。运气好碰到他不想发疯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嘲笑你的威胁和挑衅,说出点很有道理的话呢。
凯多不耐地晃了晃头,被脑袋上突然多出的重量搞得很不舒服。
“下来。”他说。
“不。”
“下来!”
“不。”
“下来!!!”
“……”
凯多低头看水面的倒影,表情有点困惑,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沉默。
苗蓁蓁也低头看着水面倒影,等待着沉默的平静逐渐拉长,等待着凯多稍微激动起来的情绪平稳落下,才慢悠悠地说:“不。”
凯多:“……”
这次换成他彻底闭嘴了。
他闷闷不乐地转过头,涉水走向沙滩。走动间还不适地晃着头,从力度看,很难说他是在试图把苗蓁蓁甩下去,还是在借此平衡脑袋两边的微妙重量差。
不过,他很快就掌握好了平衡,以至于走到岸上后甚至忘了苗蓁蓁还坐在他的角上。
他盘腿坐下,心不在焉地脱下衣服拧干,又再次穿上,在岸边发了一会儿呆。
苗蓁蓁在他的角上晃腿,因为无聊拿出了背包里的磨石,开始细细地打磨凯多的角。
他显然没怎么打理过这对角。
凯多的角不光形状像牛角,连质感也差不多,表面光滑,有深刻而清晰的旋螺纹,角基下压,上拐的弯折弧度十分尖锐,而角尖向前突刺——这让他低头时角尖直指正前方。
狂暴的斗牛即将冲锋时就会低头,让角尖冲前。
在今天看到凯多前,苗蓁蓁没想到他低头的气势有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你还是那么喜欢这种人。 ]湛卢说。 [空洞迷茫的暴君,但还未完成。他让你想起特定时刻的你么?这是否是自我救赎的一种替代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