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钧上仙心中早有决断:“我令神格受污,自当回天庭悔过,接受天罚。”
“你回天上去了,那银弘呢?”
听到这个名字,纯钧上仙的心弦一动。
“……恢复仙力后,我会消去银弘的记忆,他不会记得我的。”
鲤鱼精恍然大悟,啧啧两声:“神仙果真很无情。”
是啊,神仙应当无情,若他能谨记于心,始终对银弘心冷如铁,也不至于走入死局。五十年纵容的灵血之约滋养出蛇妖依恋的执念,这份不该存在的妄念犹如明烈的火种,再是冷对都无法消熄,稍有差池恐将把天谴的雷电引燃。所以上仙不得不做出抉择,必须剥夺银弘的记忆,即使他并没有这么做的权利。
银弘不会原谅他,但到那时候,懵懂的蛇妖会连恨意也忘记。
这夜的睡梦似乎格外冷,入骨的风刺扎皮肤,触感是如此真实,单薄的肺像吸进了雨丝,清清冷冷的,让人类不由得从梦中咳醒。纯钧上仙睁开眼睛,入目竟是一片磅礴山雨,他被一笼结界罩着,只偶尔渗进来雨雾般的水汽,身下是银弘的原身,巨蟒正驮着他在大雨中急游。
“银弘,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长萍,你愿不愿意永远长生不老。”
“哪来的胡话,上仙早已拥有无尽的寿命。”
“不,我说的是用你这副肉身长生不老,你永远都不会死,也永远不会再恢复仙身!”
呼啸的风雨声混着蛇妖的低鸣瓦解了纯钧上仙的冷静,银弘竟听到了他与鲤鱼精的对话。是他大意了,他以为冬天很快就会来,以为死亡已经触手可及,以为这场镜花水月的梦境终到了曲终人散之时,但他没想到银弘从没有离开过他左右,也把那字字句句都咀嚼进了心底。
“银弘,我玷污了神格,这一世的寿命已到尽头,你绝不可逆天而行!”
蛇妖置若罔闻,反而用妖力加深了背上的结界,猛然钻入更深的雨幕中。
骤雨欲癫,黑黢黢的山峦间隐隐泄露出一抹五彩幽光,纯钧上仙眼力极好,微光虽稀,但他几乎瞬间便分辨出这是仙灵气蕴,此山中必藏有灵物。银弘显然正冲此宝而来,蛇尾捣开半空中的瘴气,欲强破屏障而入,此举立时惊动了守卫的妖兵,转眼间数百名手执重兵的妖兽腾云而出。
“大胆!何人敢擅闯我黑风山!”
蛇妖双目赤红,响尾怒摆,一击遂将面前的十几只妖兽甩飞了出去。一场残酷的死斗在黑风山的上空响起,无数兵器搅烂巨蛇身上遍布的片片蛇鳞,也有无数妖兵被蛇尾打入山谷乱石之中,银弘遍体是血,卷住偷袭的白虎精就是一通撕咬,全然不顾数十把钢刀正撬向他蛇鳞下的血肉。
“银弘!银弘!”纯钧上仙捶击着纹丝不动的结界,凡人的身躯无法冲破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视线中混乱的刀兵,飞溅的鲜血,还有不断脱落的脆弱不堪的蛇鳞,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煎熬不知过去多久,交兵的声音渐渐衰弱,折兵损将的妖兽们驾着黑云避入深山中,伤痕累累的巨蟒喘着粗气,驮着背上的人类摇摇晃晃地游到了山底。浓稠的蛇血砸入湍急的河流,陡峭的石壁上也污痕斑驳,触目惊心的一切被山雨冲刷着,一座藏匿于峭壁中的巨大佛像在暴雨中静默。
“这是……”纯钧上仙感知到的气蕴有了归属,这佛像的其中一只眼睛,正是一枚灵气纯澈的舍利子。
银弘虚弱的吐息多了一丝松懈:“长萍,你吃了它……凡人的肉身就会长生不死……”
“我不需要什么长生不死!”上仙急火焚心,厉声道,“银弘,你伤势过重,快躲进缚妖镜中养伤!”
“不,我不要再被你锁进缚妖镜……你想消除我的记忆,可那是属于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