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世面,临肇无论老少,人人都有酒量,喝给你看!”
孩童仰头就要喝下,林长萍坐在对面眼皮一跳,连忙道:“慢着!”
霎时一股促劲气流而过,呯得一声击落了孩童手中的米酒,瓷碗落地大碎,澄澈酒水在地面上缓缓渗透开来。
气指发之精准,指力强劲。林长萍回身一看,只见客栈口一个年少剑客,一顶灰裘,银肩白袖,英气不凡。他眼底冰冷,目光看过来,开口道:“光天化日,使毒也不嫌拙劣。”
司徒绛被拆穿也不恼,只动筷夹了一块卤肉,毫不羞愧。
“小英子的修为又精进一层了,短短数月,师兄们的位子可要坐不住了。”
“别打趣他,这小子烈着呢。”
门外又说笑着进来两人,林长萍看见来人,脸上一喜,连忙起身道:“景孝兄,文仁兄。”
何景孝愣了一愣,盯着站着的人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了声:“长萍?”
想到自己一身异装,又尘土遮面,林长萍有些愧道:“有失体统,景孝兄勿怪。”
“果真是你!”何景孝快步上前,抓过林长萍的肩膀左右看了看,大笑道,“哈,长萍若凭着这幅样貌再来华山,景孝绝不再拦着师妹们‘求学剑术’了。”
不比何景孝慷慨洒脱,何文仁则刁钻许多,拍了下身边少年示意他跟过来,便慢慢悠悠地边走边哂道:“士别三日,林兄终究偷学了易容之术,不声不响地就换了皮了。”
景孝文仁兄弟二人是华山派的入室弟子,林长萍多年来与之结交,好友相称,情谊颇深,如今在临肇巧遇,不免欣悦:“你二人怎会在此?武林大会未曾相见,还道要等明年了。”
何文仁笑道:“既然林兄去了武林大会,那见着了咱们掌门,难道就不曾听他念叨徐折缨三字?”
林长萍回想片刻:“莫不是那位……刚收入华山派的年少弟子?李掌门颇有嘉许,谓之可成大器。”
“不错,正是为了那华山派的新宝贝,我兄弟二人才奉命陪同他返乡祭祖,因而错过了今年的武林大会。”
“原来如此,能得李掌门赏识必是逸才,若是有缘,倒很想得以一见。”
何文仁听罢笑得肩膀乱颤:“林兄说笑了,可不近在眼前么。”
林长萍略一停顿,马上反应了过来,往边上一看,那名少年剑客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漆黑眼瞳似玄冰生铁般寒冽。何文仁佯作蹙眉,摇头道:“哎,小英子,这位就是声名在外的林长萍林大侠了,现今见到,总算大失所望了罢。师兄早说过,江湖传言十有九虚,你若想寻对手,先把你景孝师兄戳废了才是。”
何景孝怒目而视:“喂何文仁……”
“不必。”少年向前稍一拱手,“久闻前辈盛名,徐折缨有心一战试剑,不知前辈是否赏脸赐教。”
第六章
战约一事,自少时成名起,林长萍已屡见不鲜了。大破魔教的武林新秀,泰岳派掌门的得意门生,这些名号,虽是虚名,却往往为旁人所介怀,以至于切磋难免,常常坏了门规与人比剑。只是如今年长,再不似少时一般意气相争,此时面对后辈的锋芒,林长萍只是道:“此行行程紧凑,徐少侠之邀恐怕不能尽兴,若他日林长萍再赴华山,少侠还有此意的话,在下自当允诺。”
不虚不实的一句婉拒,让徐折缨没说话,一双黑眼睛坚韧得很,大有不答应就强打的气势。这种初出茅庐无所畏惧的决心,让林长萍有些恍然,曾几何时,十五岁的自己走上直阳宫的时候,是否也是这番自负傲慢,刚强骄傲。
“英子,脾气收一收啊。”何景孝打了一下徐折缨的后脑,“你要是怕他不来华山,大可以去泰岳下战帖,我们华山的人,何时得胜都无妨。”
何文仁眯了眯眼睛:“得胜?林兄你说,上次你同这人对打,赢的是谁?”
林长萍笑道:“景孝兄尚有进益余地。”
三人说笑,冷不丁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凶狠叫骂:“小二!换一桌热的饭菜上来,都凉透了怎么吃?”
店小二搭着手巾走过来瞧一眼,呷了一声:“这不都温着呢。”
司徒绛横眉倒竖:“这也叫温?又不是你吃!还怕不付饭钱不成!”
医仙态度恶劣,与店小二三言两语一声比一声高,客栈里人人侧目,林长萍只好走回去给了银子,打发了小二再去厨房换桌酒菜出来。场面总算冷静下来,司徒绛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喝着碗里的茶水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