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今早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沈嘉木已经醒了,沈嘉木的头发长了些,再过些时日马上就要刺到眼睛里了,这段时间没晒过太阳,原先就冷白得不太健康的肤色现在一点血气也见不着。
嘴唇上还仅剩下一点薄薄的红,他看起来有气无力,病怏怏得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喂。”
沈嘉木总是这样没礼貌地叫他,但也变了很多,最开始的时候是气势汹汹地对他破口大骂,现在带着点寄人篱下低头的小心翼翼。
陈存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皱,好像又在不耐烦地在问他怎么了。
沈嘉木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又磨叽了半天,最后在陈存的注视下,弯下腰把裤子卷了起来。冬天还没过去,他身上穿了两条裤子,一条大棉裤一条加绒外裤,卷起来格外吃力,怎么样也拉不到膝盖以上的位置。
他拉不下脸脱下裤子给陈存看自己的膝盖,只能让他看自己的脚踝,踝关节明显地红肿起来了一块,是关节出血的轻微症状。
沈嘉木跟正常人不一样,哪怕就算千万般小心,没有受伤好好地待着,身体却也总像是一摔就碎的脆弱水晶。
他以前长期用预防药,用得还是最好的药,关节出血只是听医生讲过,发生在他身上还是第一次。
最开始是突然感觉到脚踝跟膝盖总是在发热,然后就开始胀痛起来,连活动都开始受到了限制。
“我的膝盖也这样了……”
沈嘉木的手掌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膝盖,他好像有些紧张,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裤子:
“可能你觉得我在没事找事,但你把我带回来,应该知道我有病。”
他好像是在跟陈存谈判,又好像是在商量:
“你不是想把我卖到黑市去吗?你要是想把我卖出好价钱也得我还能活着,如果你现在不给我买药……”
沈嘉木停顿一下,这个时候反而变得平静起来:“我会死的。”
沈嘉木有双很漂亮的眼睛,总是倨傲又清高地高高在上地看着别人,现在却垂了下来,像是放弃一切希望接受命运一样。
陈存忽然之间忽然感觉自己的胸腔里闷了一口气,他忽然转身出去,又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他明明早就给沈嘉木买了药,那堆药被他用看不见里面药盒名字的黑色塑料袋装着带回来,然后又跟手机一样藏在出租屋最角落里——沈嘉木找不到的位置。
陈存却又大老远地赶去了一趟诊所,平白无故地多花了两千块钱,重新给沈嘉木买了两个礼拜的药回来。
他去得匆匆,回来得也匆匆。明明来回都打了黑车,脸颊跟脖子上却跑出来了一些汗,呼吸声也有些重。
陈存把药丢在桌子上,让沈嘉木自己来拿。沈嘉木没有骗人,肿胀的关节影响到他的活动,他现在走起路来都有些吃力。
沈嘉木打开袋子就看见几盒药放在袋子里,是他没见过的牌子,估计很便宜,药效肯定也不如他原来在用的药。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多余空间。
沈嘉木拿着注射器却有些发懵,很多病人都会因为去医院太麻烦学会自己注射,可沈嘉木太习惯被人伺候照顾,生病这么多年,却连最简单的注射都不会。
他手中的注射器忽然被人伸手夺走,沈嘉木本能地惊慌回抢却没抢到,他转过脸就看到陈存那双黑色的瞳仁里透着他熟悉的不耐烦。
“别拿……”
沈嘉木刚想让他别拿走,却看到陈存冷着一张脸拿起了旁边的注射器,用注射器抽取完药物。
他的动作明显也看起来有些不太熟练地生疏,能看出来他帮别人打针这件事情也做得不太熟练。
所以沈嘉木的手被他拉过去的时候,因为紧张跟害怕不自由地紧绷起来。他怕疼,所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没看见陈存拿着针头悬在他手背之上,脸上难得露出来的迟疑表情。
沈嘉木感觉到了手背上微微的刺痛感,他才睁开眼睛。他看见自己的手现在被陈存握着,两个人不仅有明显的肤色差,更像是两种迥然不同命运之间的区别。
沈嘉木的手像是白玉雕琢而成,一看就是家里从小宠大没有吃过一点苦的小孩,总是带满着价值连城的宝石钻石。
陈存的手却很粗糙,手心跟手背有略微的肤色差,冻疮留在上面,手上全都是皲裂跟伤疤,要不是因为这双手的骨节足够宽大,会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