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你想让我看什么?”付商打断他,从始至终他都不觉得这个女人跟他有什么牵连。
江月愣了下,随即像是决定了什么,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缓缓张口,“这人是我姨母,她姓岑。”
岑。
付商握住的手紧了紧,望向女人的眼里满是怀疑和不可置信,几乎是下意识,“不可能。”
“付天师,没有不可能。”
江月说她姨妈十八岁之前还是幽山谷未经人事的少女,仅仅是被人哄骗出去,两年未见就已经成婚育子。
再次见面是江月五岁丢失那年,她被人贩子拐走,是姨母救了她将她带回了幽山谷。
她问她是不是岑安的孩子,跟她说她是她母亲最要好的姐妹。
她本想让姨母送她回家,但是因为姨母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出山到一半就忘记了她要做什么。
巫蛊族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帮助一个几岁的孩子回到父母身边,很何况这个孩子还是背叛过族人的人的女儿。
“巫蛊族不接受外人,也不允许族人出山。”江月念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我阿娘和姨母都是偷跑出去的。”
就算是从外来的江月,那身上也是流着巫蛊族的血脉。
于是山上那件小破屋,就成了她与姨母的避风港。
她每日听姨母说得最多的就是她有一个儿子,很可爱,也很好看。外界传闻她儿子八岁识灵,十岁捉妖,称他是百年一遇的驱魔天才,位列天师也是早晚的事。
但是姨母有时候又会骂,骂她儿子是灾星,是祸害,会害死他们所有人。
这种病情反反复复,正常的时候姨母会与她说起她儿子的事,说想见他,看看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不正常的时候,姨母又会将她夸上天的儿子贬为连名字不能提及的厄运。
在幽山谷的这些年,江月听了太多太多付商的事情,甚至觉得姨母变成这样都是付家的错。
“这些年,从未有人来找过姨母……”
付商几乎站不住脚跟,在江月的诉说中回想着付承天说他阿娘已死的神情,祠堂里明晃晃的牌位,一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崩塌了。
墨青稳稳扶住付商,将人拥在怀里,声音低沉,“他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付商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他,“你知道?”
“嗯。”
去找付承天的那天晚上,他什么都跟墨青说了。
因为天师命格,狐灵盯上付商的那一刻就在折磨着他身边的人,首先就是最亲近付商的岑婉。
产后岑婉一直睡不好,经常能梦到付商魔化杀了他们所有人,再加上岑婉一直在山谷里没接触过外界,在看到那些鬼魅的时候就昏了过去。双重打击下,岑婉精神状态一直不见好转。
有时候她会抱着付商轻声哄着,“阿娘在,墨儿不怕,墨儿乖。”
有时候她又会像疯了一样举起刀要杀了付商,嘴里喊着,“他不能留!他会害了所有人!”
这种事每天都在付家上演着,除去邪灵的蛊惑,更重要的是岑婉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好几次要不是付承天在场,估计付商已经死在了岑婉的刀下。
从那时候起,付承天就决定将人送走,一方面为了付商,一方面为了岑婉。他让人造了空坟,命人刻了灵牌,风风光光将一具空棺下葬。
从那日起,这个世间便没有了岑婉。
付商也没有了他阿娘。
付商呼吸急促,捶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有什么压在上面让他透不过气。他想向墨青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起远离付家的齐世叔,想起被迫改口叫他付天师的齐深林,付商觉得自己太过迟钝。
他早该想到的。
早该在付承天告诉他,他阿娘病死的时候想到的。
哪有什么正常病死,不远离他才是真正折磨。
墨青轻抚着付商的背,一下一下给付商顺着,“付商。”
听出墨青语气里的担心,付商哑声回应着,“我没事。”
他轻轻推开墨青,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灶台,停在岑婉的不远处想俯身看清楚岑婉的样貌,但那伸出去的手仿若蛇蝎,惊得岑婉藏得越深,手上栖伏的蜈蚣也被甩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