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复杂的情感,闻人美却在一次次的回味中,将它们一个个总结出来,那是心疼、生气甚至恨意等多种情绪的集合,但最终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怀念。
唐姨曾说,她们两才是末日小队最惨的人,因为那上百个印记全部烙在了她们两人的心里,但好在她们俩分一分,就相当于每个人只用承受几十个。
后来唐姨也要死了,她虚弱到说不出话,只用解脱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她知道,从那以后,这些印记就只能由她们最珍视的孩子承担了。
闻人美被沉重的回忆压着,感觉背脊都压弯了几分。
她将换掉的衣物晾在杆子上,看到牵动她思绪的人正在清理那条鱼。
闻人美早已知道这里的动物没有变异,各有各的美味,所以不再纠结于与最开始相似的口感,看到什么就抓什么。
那触手可及的鲜活生命力,总能驱散一些她心底散不去的阴霾。
只见沈长央蹲在船边,目光专注地清洗内脏,她挽起衣袖,露出如莲藕般白皙的手臂,纤细的手指在水中搅动着,乌黑的发轻拂着她精致的轮廓,还是那么赏心悦目。
木筏不大,闻人美亦步亦趋也还是很快走到了她的身边,蹲下来抱着膝盖。
“抱歉,是我有些太冲动了。”在情绪的交织上,闻人美总是十分坦诚。
沈长央停下手中的动作,如果说闻人美对情绪的敏感,是在一次次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那么沈长央就完全是天赋型选手,不然她演戏不会这么有灵气。
所以,当她感知到闻人美身上的悲伤与落寞,她天然知道要怎么处理。
而且她明白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沈长央悠悠叹了一口气,声音清亮柔和,像是被岁月和温柔打磨过一般,每一个音符都是圆润和顺滑的。
她先是让闻人美理解自己情绪的来源:“……我不是生气,我就是有点担心,你想想,如果今天这个人是我,你会担心吗?”
闻人美瞬间抬起头来,凤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的湿发还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像是一只真诚又可怜的落水狐狸。
沈长央长睫扑闪,感觉心尖有什么在跃动着。
她缓缓开口,告诉她应该怎样正确看待这些事情:“我知道你真的很厉害,你在这半个月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你常常不顾自己的安危,不管什么时候都拼命。希望你能明白,输赢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命只有一次。”
“我们或许会遇到很多阻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会慢一点,但是慢一点就慢一点,只要我们还活着,并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
闻人美眸光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被这一番语言艺术给惊到了,两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顺耳的骂人话,还不用挨打。
沈长央望着那宝石一样的眼眸,忍不住靠近一点:“你是不是忘了,在这个丛林里面,我们俩是队友,如果什么事情你觉得勉强,我可以替你分担。”
“这一次我也不对,竟然让你一个人去对付他们几个,来得也慢了点……”沈长央垂下眸子。
但转而,她语气迅速上扬:“但没想到美美这么厉害,虽然凶险了一点,竟然完美解决所有的问题,而且还抓了鱼,是不是?”
余音缠绕,将闻人美勾得心飘飘然。
“咳咳……”闻人美润了润嗓子,紧绷的身体舒展开来。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呼呼的,一直没进食的肚子也有了饥饿感。
而且有人和自己分担,新奇的体验。
闻人美撇撇嘴,心中窃喜却又不表露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撸顺毛一般:“我……我知道了,到时候有搞不定的事情,我也会和你说的。”
沈长央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好在,事情仍然在她的掌控中。
这只是一次工作,而她的工作伙伴,通情达理,实力强劲,合作关系愉快。
两个人之间的疙瘩解开后,她们终于有心思开展下一步计划。
由于逃离雨林计划中,不能让部落人知道他们有想逃跑的心思,所以她们连帐篷都没有收,背包也放到了帐篷里面,装作晚上还要回来的样子。
所以她们现在用来装东西的,是闻人美最开始捡来的破布,里面的物资是一个睡袋(另一个用来当做障眼法了),餐具(绳子用来造船,这为她们省去了大量时间)、打火机、卫星电话,指南针,急救包,以及闻人美时不时囤的水果,晒乾方便携带的肉条,以及几瓶过滤好的水和一瓶椰汁。
这些物资足够她们撑两三天的时间,但是上岸休息补给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她们也需要搭建庇护所,这条船还没有安全到可以过夜的程度。
沈长央心情微妙,没想到之前想要丢掉的破布,在此刻发挥了大用处。
雨林中少有人类踪迹,基本看不到现代工艺品。
这还得多亏了闻人美无意识的“囤积癖”,两人的负重其实已经不少了,她还是舍不得丢藏了起来。
“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先去岸上休整一下,顺便把这条鱼给你烤了。”沈长央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