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的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之前的事影响不太好,很多地方一听是启明中学辞退的,就不肯要了。现在接一些帮人批改卷子、网上评分的零活,赚点生活费。”
她苦笑了一下,笑容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锦寻的共情能力要比寻常人类还强一些,她能想象,失去稳定的教师工作,对于一个背负着家庭,需要挣钱养家的中年女性来说意味着什么。
经济上的拮据,社会评价的降低,家庭内部的压力……
“宋老师,”乌今澄乍然开口,“那天早上,您为什么没去盯操?”
苏锦寻不赞同地转向乌今澄,后者一脸平静。
宋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甲泛白。
“那天……我前一晚辅导儿子功课到很晚,他基础差,学得慢,我陪着折腾到半夜。丈夫睡觉浅,我就没进屋,睡了客厅沙发,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谁能想到,那一个普通的清晨,竟改变了两个家庭的命运。
她那时在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到底该怎么熬,怎么过下去。在想一会儿开班会要说些什么,在想怎么才能让班上的孩子们考得再好一点,成绩上去了,她的绩效工资也许能多点,家里也能宽裕些。
她根本没料到,就在她想着这些琐事的时候,她的学生就在操场上……
宋青再也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脸,肩膀耸动,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苏锦寻和乌今澄都一语不发,乌今澄面上表情全无,苏锦寻给这个女人递了茶几上的抽纸。
过了一会儿,宋青勉强控制住情绪,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失态了。”
苏锦寻摇摇头,换了个话题缓和气氛:“宋老师,我看您门口地毯上有猫爪印,家里是养猫了吗?怎么没看见?”
乌今澄一怔,楼道昏黑,声控灯没亮,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处有猫爪印。
提到猫,宋青的表情柔和了些:“没有养。之前确实有只流浪猫,瘦得可怜,隔三差五跟着我走一段路。我看着不忍心,就带回家给它洗了澡,喂了几天。那猫很乖,也不闹。”
乌今澄问:“是三花猫么?”
“三花?我不懂猫的品种,那小猫身上确实有橘色,有黑色,还有白色……”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那只三花猫,八成是她们在学校遇到的那只妖怪。
学校的异常大概率是这猫闹起来的,让前体育老师摔成残废,让跑操不再进行,后来又找来这里……
“后来呢?”苏锦寻追问。那猫该不会是把宋青挠伤了?要是如此,伤势不及时处理,怕会落下一辈子的暗伤。
宋青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后来,我丈夫嫌养猫费钱,说我连工作都没了,还养什么猫……就把它赶出去了。我偷着去抱,那猫跟有灵性似的,再也不肯跟我回家了。”
这话让俩人有些惊讶,乌今澄问:“它什么都没做么?它很听话?”
“不算听话,这应该是只野猫?起初总是给我添乱,后来倒好了很多,我改卷子时它就窝在桌边睡觉,不伤我,只是不亲近我丈夫和我儿子。有次差点挠伤我丈夫,我给抱走了。”
“你丈夫……”乌今澄挑了挑眉,“就因为这,把猫赶出去?”
宋青有些窘迫,低声替男人解释道:“不光是因为这个,他也是为了家里考虑。我没了工作,家里开销大……”
乌今澄奇道:“可你失业还没一个月吧?你之前在市重点私立高中当班主任,月薪少说一万多,一点都没攒下来?”
“孩子正是花销大的时候,我丈夫是个合同工,工资不高,这边的房子也在还贷……”
乌今澄直言不讳:“你怎么找这么个货色?”
苏锦寻悄悄拉了拉乌今澄的袖子,示意她别太直接。但显然,她心里也是同样的不认可。
宋青却像是习惯了:“我年纪大了,结婚时都三十了,能找到这样的,家里长辈都说不错了,让我别挑剔。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条件也还过得去。”
“年纪大?三十?”这下苏锦寻也忍不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女人三十岁正是好时候,什么叫年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