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扫过那一众严阵以待的助理,个个年轻貌美,身板笔直,跟旧时代的丫鬟似的:“你的这些丫……随行人员,今日起便都回去吧。玄鉴门内,一切起居,皆需自理。”
她将房契递还给旁边的心香:“这房子也请收回去。玄鉴门在此立派百年,断无随意搬迁的道理。修行之地,非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苏锦寻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已经开始有些不悦。
“阿寻,你要学会放下身外之物,从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开始体悟,进而摸到我们这行的门槛。”师母苦口婆心道。
这破砖烂瓦,杂草烂木有什么好体悟的?
苏锦寻不置可否,无声注视着师母。
师母道:“你若真心想留下学些东西,必须得先学会这些。”
苏锦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行啊。”她不急不躁地开口,声音清脆,“既然师门规矩如此……心香,你们先回去。”
“小姐!”心香急道。
“回去。”苏锦寻语气淡了三分,却不容反驳。
她抬手示意助理们将大部分行李也带走,只留下一个看起来装不下多少东西的行李箱。
“我就按师母说的,试试看这清苦修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八个助理姑娘一步三回头,轮番上前。
“小姐,山里夜凉,这床蚕丝被您一定得留着……”
“防蚊虫的药膏我放在箱子夹层了……”
“耳塞、眼罩、无香助眠喷雾……您睡前记得放在枕边。”
每人交代一句,一个个眼圈泛红,都恨不得把自己挂行李标签上一起留下,仿佛送别的是要在蛮荒之地开疆拓土的主子。
苏锦寻挨个叫过她们的名字,懒懒地挥着纤手,像拂开几只依人的雀儿:“知道了,回吧。”
黑色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院子里骤然沉寂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师母和小花面面相觑,片刻,师母开口道:“阿寻啊,既然你决定留下,按规矩得召开个师门大会,让师姐们都认识认识你。你且在这里稍坐,我通知她们回来。”
师、门、大、会。
苏锦寻睨向她,想看这位大名鼎鼎的玄鉴门掌门会用什么法子通知其余门生。
是用传音符?八卦镜?还是亲自御剑去寻?
只见师母不慌不忙,从宽大的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烦人的塑料摩擦声响过后,里边包裹的东西被她慢慢悠悠地取了出来。
她掏出来的是一部屏幕碎了两道裂痕的智能触屏手机。
苏锦寻:“……”
师母先拨通了二师姐的电话,扯着嗓门对电话喊道:“喂,小叶,干嘛呢?不忙的话回来开会啊,有要事要说。”
她开的免提,苏锦寻听到电话那头有个清冷的女声回应:“知道了。我在河边抓鱼,晚上吃鱼。”
“好了好了,别抓了,早点回来。”师母道。
电话挂断,师母看着通讯录,犹豫了下,对苏锦寻道:“你想见你大师姐吗?”
小花连忙插嘴:“不想见不想见不想见——”
“见,我想见见她。”苏锦寻果断道。
她砸碎了人核桃,但毫不心虚,净想着如何和人家切磋一顿磨磨锐气了。
“唉!”师母叹了口气,给乌今澄编辑了一条消息。大致意思是,宗门里来了位不好惹的新师妹,什么都没学过,你回来了别较真,对她好点。
苏锦寻问:“你不给她打电话?”
师母解释道:“电话打不通的。她一闭关,手机就跟块砖头没两样,放火烧山她都可能听不见。只能留言,等她自个儿出来看了再说。”
这德行,倒是和她那位惹人生厌的青梅有几分相像。
苏锦寻恨屋及乌,回道:“这种人说断联就断联,最白眼狼了。”
小花听她这么评价大师姐,惊惧交加:“嘘嘘嘘,鬼知道师姐有没有在院里装监听。”
苏锦寻心说这还是个装监听的变态。
“那她什么时候出关?”她问。
“也快了,今天能出。”师母望着后边的大山,道,“进屋吧,你二师姐回来了。”
苏锦寻一怔,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这院子。狐族天生的敏锐感知,加上她自身的妖力修为,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该了然于心。
除非……这位圆润和气的师母,感知能力远在她之上。
三人进了院内的主屋。
这里大抵是平日里议事待客的地方,比外面看着要规整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