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珩鬓边的发丝干了,身上的酒味和属于一个人的淡淡的香味也被夜风慢慢吹散了。
他面色异常平静,平静到有一丝诡异。
伏云却有些神色复杂,几次想要回过头去,又被一股莫名的冷意逼退。
他耳力极好,身后宫门处的响动,即便隔着数米远,仍能听得真切。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对身后人道:“殿下,您吩咐安插在国舅府的眼线已经安排好了,待太子下令,我等便协助大理寺将那国舅捉拿归案。只是……”
车内人睁开了眼睛。
伏云继续道:“只是属下不明白,这老国舅作恶多端,劣迹斑斑,随便一个罪名便可将他捕了,何须再等时机,还、还……”
伏云眉头紧皱,欲言欲止。
“还什么?”萧慕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伏云垂下了头,终是没将求情的话说出来。
好在安排在国舅府周围的暗线都是主子信得过的属下,定是同他一样不忍见小公子受辱,希望小公子这一遭有惊无险。
……
马车一路颠簸。
车厢内,青松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黎离那张惨白的小脸,只见他眉头紧皱,死死咬着嘴唇,似乎在做噩梦。
车帘将车厢四周完全罩住,青松看不见车外的光景,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进的马车。
他上前试了试黎离的额头,一片滚烫,心疼地轻声唤他:“小公子,小公子?”
黎离被困在梦里。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麋鹿,在围猎场内,被一人骑马追杀,马背上那人风姿绰约,看不清脸,但手中的利箭却尖锐可怖,直直朝他射来。
‘砰——’一箭射中眉心,他被钉死在一棵桂花树下。
“不,不要!”黎离惊醒。
眼前有个人影。
他没看清,以为还在梦里,顿时心生恐惧,拽着衣衫不断向后退,抱住膝盖将自己藏起来,吓得浑身颤抖。
“小公子,别怕,是我,我是青松!”青松心疼极了,急切地出声安慰。
听见青松稚嫩的声音,黎离这才冷静下来,抬头看他,有些不敢相信:“青松?”
青松凑近他,“是我啊小公子。”
“你、你没事。”黎离眼神里倏地有了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青松的脸。
‘杀了他,就听不见了。’
萧慕珩一句话定生死,他还以为青松真的会死在他的怒火之下。
青松笑起来:“小公子说胡话了,小的能有什么事,小公子没事就好。”
黎离边哭边笑,将青松揽进怀里。
青松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一定不能有事。
马车停下了。
青松帮黎离把衣裳穿好,道:“定是到王府了,小公子别担心,今日天一亮,小的便收拾包袱随你南下,咱们离世子殿下远远的!”
“好。”
身上的衣衫破了几处,只勉强能穿,黎离低头整理好,正准备随青松下车。
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道厉声:“喂,车里面的,赶快下车!”
陌生的声音,从未在王府听见过。
青松掀开车帘,朝车外望去,当即僵住了,他瞠目结舌:“这、这怎么……”
黎离身上被折腾得疼,缓缓从车厢内走出来,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宸王府——那红漆大门上的牌匾,写着的三个大字竟是‘国舅府’。
牌匾下站着方才出声的侍从,见两人出来,便又指着他们:“下车!”
黎离环视四周,只见门前另一辆马车上,肥胖的尉迟荣被两名侍从搀扶下车,一边捂住屁股一边不停‘哎呦哎呦’地叫。
见黎离走出马车,他站直了身体,扇了那名侍从一巴掌,“对老子的小美人儿客气点!”
说罢,他扭头对黎离露出一个淫。邪的笑。
黎离后退一步,脑子里警铃大作。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几名五大三粗的侍卫就一拥而上,将他和青松一并摁住,朝府门内拽去。
“放开我!”
“ 你们放开小公子!”
……
两人挣扎无果,一路被带到后院。
黎离被扔进一间漆黑的房间,被迫与青松分开了。他手脚皆被绑住,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坐在床榻上。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打开。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房间内亮起一盏灯,尉迟荣肥硕的身体在灯下投出宽大的阴影。
他摩拳擦掌,淫。笑着走向床边,目光在黎离身上流连,“这些个不懂事儿的,怎么把小美人儿捆成这副养子,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让老夫来给美人儿松松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