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每一个人, 都该死。
可那是少年心中唯一的“亲人”,是他割舍不下的牵挂,是他所有情感的寄托。
所以, 哪怕有前世的经验,哪怕有一万种弄死他们的方法,他也只能隐而不发。
这一世, 他只能先想办法割断安屿与安家那些错误的羁绊,然后, 才能够别无后顾之忧地动手。
盛沉渊一直安静守在门外,直到少年无力跌回床上, 才转身离开。
专属于安屿的治疗团队,由院长亲自负责,他住院期间,不服务其他任何病人。
听盛沉渊说完他刚刚所有表现,院长郑重向从前在梅奥认识的心理专家打去电话,与整个团队会同研判。
半小时后,双方一致确认,心脏各项基础指标若还算正常的话,还是尽快出院更有利于后续康复。
他的厌食,多半是心理性疾病导致。
盛沉渊沉默地听,脑海中疑团渐起:
算起时间,安怀宇回归才不过一月,安屿究竟遭受了什么,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以及……哪怕是被当做安家少爷养的那些日子,安家对安屿,就真的无微不至吗?
若真的无微不至,只一个月,身体怎么可能恶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看来前世,他仅调查安怀宇回来后安家的种种作为,还是不够。
会诊结束,医疗团队开始准备检查工作。
盛沉渊暂时收起思绪,回去陪伴安屿。
又是一大管抽血,又是被推进各类仪器中扫描。
好消息是,即使食道和胃疼痛,没有环境压迫,安屿这次到底没有呕吐。
那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继续输葡萄糖了。
护士拔了吊针,按照盛沉渊的要求,为他每一个针孔处都仔细涂上了药膏。
清清凉凉,的确一点也不疼了。
“他现在身体比较虚弱,愈合能力较常人略差,这个药一天涂三次,会好得快一些。”院长仔细嘱咐盛沉渊,“但想要彻底愈合,至少得一周左右了。”
“安少爷,你也要调整好心态。”院长又嘱咐安屿,“你这个病,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以后无论看到听到什么,都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要放任自己伤心着急。”
安屿没劲说话,只能点了点头。
院长其实说的不对。
看到那些信息的时候,他一点也不伤心。
他只恨自己不能手撕了仇人。
但这次,他的确也有失误。
面对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不该轻易动气的。
以后,他绝不会再因为那种烂人生气。
“唉。”院长叹气,“休息吧,明天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这么快?
安屿惊讶。
本以为呕吐到需要打止吐剂和镇静剂的话,他的住院时间又得延长许多呢。
看来,即便已被安家折磨了一个月,他现在的身体,到底还是比半年后好上许多。
医护们离开,屋内重新变得安静。
盛沉渊坐在床边看他,神色复杂。
若是平时,安屿大概会礼貌性地问他一句有什么事。
但现在,他刚经历昏迷、呕吐不止、被动镇静,已实在没有力气维持这种社交礼仪,于是只能闭眼装睡。
房间内更安静了。
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于是,那一声轻到几乎呢喃的“阿屿”,便还是显得十分突兀。
是安屿吧?
是他听错了吧?
安屿错愕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深沉的眸。
四目相对,男人再次极轻、却极清晰道,“阿屿……”
分明只是个名字,却被盛沉渊念得缠绵缱绻、万般柔情。
叫人听得浑身鸡皮疙瘩。
“盛先生?”安屿虽然不习惯,却当然没法直接反对,更没法继续装聋,只得道,“怎么了?”
“对不起。”盛沉渊道,“归根结底,这次是我的错。我想,有些事情,我如果早点跟你说清楚的话 那天,你也许就不会昏倒。”
有什么事情,能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安屿毫无思绪。
盛沉渊认真道:“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不用在意。我带你回海市,不是因为那种目的,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安屿哑然失笑。
原来是以为他太过单纯、太过高洁,被那样低俗的字眼气晕了过去。
盛沉渊道:“我从来没有把你放在那样的位置上,也绝不会逼你做那种委屈的事情,你尽管安心待在我身边,永远不要再为那种胡说八道的东西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