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你今天的第一节课在十点,现在洗漱,我开车送你过去,还来得及。”商知翦的语气像在播报今日天气。
苏骁望着衣着整洁的商知翦,怀疑自己的siri语音助手成了精。他被这种理所当然的安排激怒,上哪节课与他有什么关系,却又因难受而虚弱,发出的警告缺少威慑力:“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我聘你当生活助理了吗?”
苏骁烦躁地抓抓头发,不自觉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将一杯水喝得见了底。商知翦很自然地接过苏骁手里的空杯,苏骁故意错开手,将玻璃杯扔到一边:“难喝。”
苏骁洗漱后走进衣帽间,在穿衣镜前站定后,他想了一想,发觉自己今天确实无所事事,去上课也未尝不可。
他低下头,抬起胳膊,凑到自己鼻尖下嗅闻。皮肤上只残留了皂液的洁净香气。苏骁凑近镜子,只看到镜子里的人蓬着有点发黄的头发,身体单薄而表情天真,皮肤过分的苍白,嘴唇又过度红润。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还勒令商知翦去给他买增高片吃——他看了网站上蹦出来的小广告,而自己又不好意思将这些东西买到家里。拿到药瓶后,苏骁也对简陋的包装产生了些许怀疑,于是命令商知翦先吃,吃不死的话苏骁再进行考虑。
商知翦连着吃了一个月,长高了半公分。苏骁立刻买了许多个疗程,吃了很久——一直到商知翦退学,苏骁的药片都还没有吃完。
很碰巧的,苏骁毕业那天,他吃掉了最后一颗药片。苏骁没有去拍毕业照,也没有人喊他。他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将空药瓶随手扔进垃圾桶,而后仍旧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苏骁是在听过“空虚”这个词之前先行地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苏骁的心中毫无憧憬期待,他早在考试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进入哪所大学读书。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望向天空。天空湛蓝无云,苏骁吐出烟圈时就蓦然变得浑浊发灰,苏骁仰起头,阳光刺得他只能半阖住眼睛。吸过一支烟后,他觉得喉咙有些痛,去买了瓶冰水回来,喝过后反而更加难受。
之后苏骁去了夜店,朝他搭讪的人有很多。
苏骁一厘米都没有长高。他在那天明白了有些承诺毫无用处,哪怕是印在药瓶上、有许多人信誓旦旦保证过的也是一样。于是他在次日醒来后对人许下会给对方打电话的承诺,出门后就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扔掉了。
苏骁换上简单的套头卫衣和长裤。标签价格很是昂贵,苏骁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只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愚蠢的大学生。
他打开首饰盒,每一样都绚烂夺目。他掏出手表试戴,发现与他今天的穿着毫不匹配,都过于突兀。苏骁逐渐失去耐心,信手在首饰盒里翻找拨弄,发现当初那枚钻石耳钉还躺在首饰盒的角落。
苏骁发现在这些东西的映衬下,那枚耳钉确实相形见绌,哪怕是钻石也被对比成了一块朴素的石头。苏骁捏起黯淡的它,用袖子擦拭光面,放到耳朵边比了比。
随后他就将那枚耳钉又扔了回去。他发现首饰盒里好像又少了东西,是被过夜的人给顺走了,然而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偷走这枚耳钉。
也许他们都认为这枚耳钉并不是很漂亮,苏骁想。
苏骁在课堂上的现身引起了小范围轰动,倒不是因为苏骁本人如何,只是苏骁出勤率实在太低,偶尔莅临课堂一次比校长视察还要隆重。
珍稀动物苏骁在课堂上睡着了三次,最后在布置作业环节悠悠苏醒,意外发现自己已经被随机分了组,小组长对分组结果很不满意,下课后面色不大友善地走向苏骁,说希望他配合完成,不然最好是他自己去找老师说明自愿退组。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组啊,出门没看黄历才会被分到你这个破组,我自己做也做得完!”苏骁反唇相讥,只换来对方的讽刺:“那你最好是自己做的,不是自己让别人帮你做的。”
苏骁端着笔记本电脑在夜店里端详了一个小时,问身边的人这里该代入哪个公式,只换来如同看精神病般的眼神。
于是苏骁合上依旧空白的文档,把车停到了商知翦的公寓楼下。时至深夜,苏骁翻了翻手机,私家侦探没有向他发送商知翦的新动向。商知翦在下课后回了趟寝室取东西,随后就返回了公寓。
时间线停在这里,没有更新。商知翦返回公寓后就没有再出来的打算,苏骁打开手机,同样没有商知翦发来的新消息。
苏骁觉得在取悦他这件事上,商知翦做得还不够格。
他想了一想,没有按呼叫铃,径直叫了电梯上楼,敲响商知翦的房门。过了会儿门开了,商知翦穿着简单的藏蓝色睡衣,头发略微沾湿,是刚洗过澡,还带着清爽洁净的气息,他望向苏骁,表情有点惊讶,随后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