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苏骁,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对了,说起他们那个队伍,里面倒是有个挺特别的孩子。叫商知翦,是吧,小骁?我听温领导提了几句,这孩子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全靠自己。这次比赛的核心方案,好像就是他主导的。”
苏宛宁迫不及待地接话,声音带着些夸张的怜悯与热情:“无父无母的还这么争气,这孩子可真够不容易的,既然都是小骁的同学,要不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远智抬手打断:“你安排一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这周末,请他们整个团队来家里坐坐。”
第16章 摇铃
苏骁的视线落在宋远智的左手上。
他未完全病愈的身体连带着头脑一起昏沉沉的,缓慢地反应过来——商知翦的惯用手也是左手。
苏骁记得有人恭维过宋远智,惯用左手的人更聪明理性,难怪宋远智成就如此非凡,那副嘴脸让苏骁看了都觉得肉麻。可在那人说话时,苏骁也偷偷地拿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确认了一遍自己与宋远智的不同,仿佛是顺带着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平庸。
苏骁抬起视线,宋远智凝视着人的时候,黑色瞳仁下也有那么一道细窄的白。不过是宋远智的眼神更为狠辣老道,精光内收,伪造出一种温和假象。
苏骁凭着直觉作出判断,宋远智与商知翦存在着过多的相似之处。
苏骁知道宋远智失去过一个儿子,如果商知翦来到宋家,宋远智也很可能失去理智,错把商知翦当作自己失去过的那个儿子,商知翦又恰好是个孤儿,这世上简直没有更凑巧的事儿了。
苏骁的天灵盖像遭了一记重击,他再一眨眼,看到商知翦赫然坐在宋远智的位置上,朝他微笑着伸出手,递过来那件本属于苏骁的网球服。
——苏骁最后的阵地也被商知翦侵略占领。
“不行!不能让他们来家里!”苏骁猛地站起身,盘子上摆放的刀叉被他身体一碰坠落在地,汤汁溅溢,苏宛宁立时爆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尖叫,又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望着苏骁,表情像被谁攥住了脖子。
“我不同意!温宇可以,商知翦不能来!”苏骁望向宋远智,宋远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了平素的无动于衷。
苏宛宁立刻看出宋远智表情不善,想上前扯住苏骁又碍于身份,赶紧咬牙切齿地低声提醒:“苏骁,你怎么能这样和爸爸说话,快点道歉!”
若在平时,被宋远智那眼光一扫,苏骁就吓得再不敢作声,此时他的身体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支撑着他爆发出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勇气:“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冲上前去半伏在宋远智面前,一把抱住对方的腿,宋远智西装裤的利落线条也被苏骁扯得歪七扭八。
苏宛宁急得站起来,伸出水晶指甲扯住苏骁的后领:“你这是干什么,发疯了是不是!”她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向宋远智为苏骁辩解:“老公,他最近生病发烧了,头脑有些不清楚……”
宋思迩用餐巾捂住嘴,显然也是被面前的这幅景象给惊着了。
苏骁不管不顾,连日来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决堤而出:“爸!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人,还是个孤儿,不嫌晦气吗!你凭什么让他来!我不准!我不准!”苏骁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用上了小时候刚来宋家时耍赖的手段,试图获得宋远智的妥协。
宋远智抬起眼,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待不懂事孩童的、冰冷的漠然。
“小骁,”宋远智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喜欢与否,不重要。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决定谁能来,谁不能来。”
宋远智的话宛如一道冰锥,将苏骁刺了个对穿。
他抬起头,茫茫然地注视着宋远智的脸。
宋远智的面容轮廓清晰利落,下颌线宛如刀锋般分明。宋远智对自己的要求堪称严苛,身上没有丝毫与他同龄人那般发福的迹象,身躯精干有力,姿态从容不迫,唯有两鬓染上了些许透露年龄的霜白。
面对那张和商知翦隐约有几分相似、同样线条冷峻到近乎残酷的侧脸,苏骁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宋远智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