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来小孩家里聚一聚,做家长的忍不住要叮嘱几句,他们一群人在玄关停留许久,久到门口的鱼都忍不住晃尾巴甩水。
送走了人,虞别意倚着门发呆,在家弄这么一桌菜看着简单,实际上也挺费心力。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我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能收到红包,怪不好意思的。”
段潜也没走,就站在边上陪他:“妈把你当小孩看。”
“哪能啊,再怎么说我也一米八三了,有这么高的小孩么,”虞别意直起身,抬手跟段潜比划了下,“也就比你少一点点。”
段潜由着他比,过了会儿,低头在人额头上碰了下:“就是小孩。”
虞别意懒得跟他吵吵,转身想去收拾桌上的东西,结果定睛一看才发现,段潜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些玩意收拾干净了。
他诧异问段潜:“你怎么跟田螺姑娘似的,干活都没个声。”
段潜不置可否:“家里只有一个姑娘。”
虞别意愣了下,很快回神,段潜这是又在打趣他像女孩......这人最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颇有些无法无天的趋势。他抬了眼,正打算跟段潜理论一番,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过去看了眼,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
能打到他这的号码不多,虞别意思忖片刻,接了起来。
“诶,是别意吗?”一道男声响起,普通话不标准,听着也不年轻,还有点烟哑,“我是叔叔啊!”
轻啧一声,虞别意眯了下眼,悠悠在沙发上坐下。
段潜用眼神询问,虞别意比了个杀头的手势,又指了指手机。段潜一下了然,这是虞别意故去父亲那头的亲戚来电话了。
虞别意家亲属关系并不复杂。虞琴是独生女,因此外家这一头,虞别意最近的亲属只有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表舅舅妈。陆兴照那边也是,他是独生子,家里孩子也不多,再加上他和虞琴是再婚,虞别意和他家亲戚基本不联系。
问题出在他亲生父亲的家人身上。
虞别意父亲走得早,爷爷奶奶早些年身体不好,轮番生过几场大病后相继离世。两位老人家膝下有三个孩子,虞别意父亲是大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虞父为人和善亲厚,对弟弟妹妹和父母都很好,结了婚也不忘贴补家里。照理说这样的基础,发展到虞别意这一辈,两边关系不会太差。
但再好的基础,也架不住早些年有些事闹得太难看......虞别意听着电话,情绪平平,随手扯过段潜的手来捏着解闷。
当年虞父去世后,虞琴也遭下岗,家里境况一时举步维艰,差点发展到叫虞别意没书读的地步。深受恩惠的叔叔和姑妈对他们的境况一清二楚,却冷眼旁观,视而不见。虞琴找上门去求他们帮帮忙,他们也闭门不出,只说自己手头紧,帮不了。
再后来虞琴总算找到工作,虞父单位的抚恤金也发下来,日子终于好过不少。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时候,虞别意那个贪得无厌的叔叔突然出现,找了诸多借口,硬生生问虞琴要走了大半抚恤金。他口口声声说会还,到最后却跟虞琴彻底断了联系。
虞别意早熟,小时候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他心里有杆秤,别人要是对他好,他会记得清清楚楚,但凡有机会,加倍也要还回去。与之相对,谁要是让他记恨上,他必定要反咬回去。
毕业后他自己打拼,事业蒸蒸日上,一时间风光无两。
他那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叔叔听到消息,专程上门来打秋风。这人脸皮够厚,腆着脸找到虞别意的公司想要攀关系不说,开口就要虞别意帮自己儿子在杭城找个好工作。
彼时,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秘书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她平时来来往往见的都是体面人,这样不要脸的货色,也是少见。
“别意,你看啊,你现在这么有钱还有人脉,”男人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只要你动动手,你弟弟就能找个好工作了吧?你放心,我一定跟他说清楚,等他以后出人头地了,肯定会好好报答你!”
虞别意听着,笑了下。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某些人还是毫无长进。
他承认自己有人脉,只要他想,帮人找个月薪两三万的工作轻轻松松。男人听了他的话,双目越发亮,恨不得下一秒就让他送自己儿子上岗。
但临到头,虞别意撑着下巴眯眼笑道:“不过,我凭什么要帮你。”
“老、瘪、三?”
那天,他把这所谓的叔叔骂得狗血淋头,全程脸不红心不跳,积压在心底的话一应倾泻而出,就连门外保洁都忍不住停下来听。
临了,虞别意恶劣地扬了扬唇:“以后见着我,最好绕道走,如果非要凑到跟前来,我也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混不下去。”
“好滚不送。”
......
思绪回笼,虞别意静静听对面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
中心思想无外乎两字: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