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记得,奶奶临终前紧紧攥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无比认真:
“孩子,我知道你聪明。可奶奶希望你做个好人,用你的才智去守护,去造福,不要被恨困住一生……”
那时他才十七岁,满心都是仇恨。
其实,甚至在他重新遇到周奕之前,他一直都想着自我毁灭,却又因为人生有未尽之事而强撑着。
可奶奶给过他温暖,给过他人间的甜,所以他也懂爱,也懂珍惜。
所谓“付出一切代价”,本就是一句冲动的伪命题。
如果那一切代价里,要搭上他用命去爱的人,那他宁愿以自己的命,换对方一生安稳。
“好了,别想了。”周建忠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没有人会知道那艘船上到底藏着什么,到底发生过什么,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轻轻一笑:“哦,对了,林熙现在也在那艘船上。你觉得,官方为了压下这么大的丑闻,会让真相公之于众吗?”
“那群人啊,从来都是这么胆小又懦弱。”
“你连官方的人,都一并算进去了?”江涵声音发冷。
周建忠抬眼,目光里一片死寂:“当我的爱人被他们当众带走,整个世界都选择视而不见,没有人愿意触这个霉头,没有人愿意为我们讨回公道时,我就明白了。”
“既然胆小懦弱是他们的天性,既然正义不会自己到来——那我就自己讨。”
江涵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好像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也终于看清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以爱为名、以血为棋的疯狂布局。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一点点沉下来,冷得像冰:
“你为什么要带我进来?因为我们曾经是同僚?”
周建忠立刻轻轻摇头,语气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纠正他:
“不是曾经,是现在。
不是同僚,是同伙。”
他抬眼,目光直直刺进江涵眼底:
“能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你确实很了不起。”
江涵却缓缓抬起眼,眼底所有慌乱与崩溃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我来这里,”他平静开口,“不是和你说这些的。”
周建忠脸上的从容与淡然,在这一刻,骤然碎裂。
他神色猛地一变,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
–
“你记不记得,艾思坦是谁?”
江涵站在办公桌前,冷冷俯视着瘫成一滩软泥的周建忠。
对方连呼吸都断断续续,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野兽,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与掌控。
“那些组织,费尽心机,不惜血本也要把我抢回去,为什么?”江涵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砸在地上,“因为你们给我安了个‘天才’的名号。”
他低笑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历尽苦楚的漠然:
“既然被称为天才,那总得做点对得起天才名头的事吧。”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周建忠平齐,那双曾经满是恨意、后来又被温柔填满的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明。
“想当初,我十岁那年,父亲另娶。”
江涵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却字字带着血痕,“不足十月,他便生下了我的alpha弟弟。想来是早有预谋,奉子成婚,又或是得偿所愿。”
“没人管我,也没人在意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蜷缩,指腹泛着白:
“学校里的老师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主儿。知道我是家里的弃子,是多余出来的那一个,他们懒得敷衍,也懒得费心。于是,一纸退学通知,就把我从那所谓的贵族学院里踢了出去。”
“我一个人去街上捡垃圾。”
“冬天很冷,风像刀一样割脸。我蹲在垃圾桶旁边,翻找能换钱的塑料瓶、纸壳,勉强换几顿饭钱。”
他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酸涩,却没有泪:
“也就是在那样的冬天,我碰到了奶奶。”
记忆像被掀开的旧伤,带着温度,也带着刺。
“‘小朋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啊?爸爸妈妈呢?’”
江涵模仿着奶奶那时的语气,轻轻弯了弯嘴角,像是在回忆一段极甜的旧时光,“她一把把我抱进怀里,用围巾裹住我冻得通红的脸,说——苦命的孩子,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奶奶会做些小本生意,也会把自己织的小工艺品拿出去卖。”
“日子很苦,但很暖。”
“我以为,那就是家。”
“我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人爱我,我也可以去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