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打的电话?”
梁景摇头:“一个国外的号码,来了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人了。跟诈骗一样……来都来了,反正在哪儿都是打工,我就留下来了。一开始送外卖,平台抽成太高,就开始跑代驾,总接到酒吧的单子,看见他们在招保安,想着到底安稳点,我就去了。阴差阳错又到了邂逅……搞不明白怎么得罪了二少,他要把我送出海去,船还能爆了……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有一双手在背后推着我,牵着我,一定要我留在这个地方。”梁景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可是我从前都没有来过这里。”
何岸不语,梁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z市,出现在邂逅,莫说江铖,他其实内心不太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
“让你来z市的那个号码,还有吗?”
“我觉得上当了,气不过早就删了。”
“你确定是国外的号码?”
“很长一串,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否则我也记不住。”
国外。
何岸看着面前的茶叶在水中舒展,上下浮动。
除了被转移出去的军火,众义社其余海外的生意都很少。从前,盛辙在海外的版图倒是拓得更宽些,否则当年也不会想到把梁景送出国去避难。
可是盛辙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盛家早也已经没有顶事的人了,产业更是都被江宁馨吞并。一时片刻,他也想不出到底还能有谁。
”何叔。“这时,梁景又开口。
“嗯?”
“今天来,其实也是想问问何叔。”梁景看着他,“我的感觉对吗?”
“怎么问我。”何岸眸光一闪。
“因为您愿意帮我。”梁景手按住茶案之上,往前倾身,看上去有些急切,“这一年来,不,就这几个月,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就算死,也不想做个糊涂鬼......”
“我愿意帮你,你倒质问起我来了。”
“不是质问,我只是......”
“我帮你的确有原因。但你说的这些事情,我的确也不知道。”
如今江铖势大,又有周毅德父子虎视眈眈,伺机攫取。梁景不记得,某种方面来讲,算是好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而言。
“况且很多时候,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你要记住,你今天是为了保命来找我的。”何岸忽视掉梁景脸上的失望神情,“至于你说周书阳这件事,我会去查的。如果昨天的车祸真的是他想灭口,那......”
“那我倒不如和他争个鱼死网破!”
何岸一怔:“什么?”
梁景拿过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不像喝茶,倒似喝酒一样:“我不惹事,他却想要我的命。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敢杀我,我就不敢杀他了吗?身份再有高低,命只有一条,这前头,谁又比谁金贵。”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何岸道:“何叔刚刚有句话说错了。我不是为了保命来的。也不是来求您庇护。只是现在我在明,他在暗,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否则直接搏命也算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茶室灯开得幽静,照着他的侧脸,梁景紧紧抿着唇。他眉宇间的神色像极了江宁馨。
当年江宁馨也是这样,红着一双眼睛,只是她说的是,他敢动我的人,那我就要他偿命。
何岸没说话。梁景顿了一顿又道:“我听说,周书阳已经回国了......”
“你听谁说?”
梁景不语,何岸只当他从江铖身边探听。不追问,倒也不否认他的说法,笑了一下:“怎么?是想我告诉你具体的位置,你去和他决个高下?”
“我......”
“好了。意气的话不要说。”何岸抬手压了下他的肩膀,不容置疑道,“且不说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我既然答应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可是......”
“你比他金贵。所以更不要轻易脏了自己的手。”何岸叹气,语气却像在纵容一个小辈,“真要搏命,也不用你自己去。既然你来找了我,我会处理的。”
梁景沉默了一会儿,很不甘的样子,但最后还是说多谢:“我都听何叔的。”
何岸点点头,待梁景要起身时,忽然又道:”你说二少不信你,我如果朝他要你过来我这边做事,你愿意吗?“
他在此刻抛出橄榄枝,并不在梁景此行的预设中,但梁景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太久,必须马上做出反应来。他立刻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何岸,是很急切的姿态:“何叔说真的?我感激不尽。”
“这么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