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闹着玩儿?”郑青山问。
“闹着玩儿。”陈熙南慢悠悠地夹了口菜,又撂下筷子拽过背包,“对了,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从包里拽出一个小相册,还挂了个伸缩绳。翻了半天,凑上来笑眯眯地显摆:“看,我二哥和杀马特。”
这话说的,好像他二哥不是杀马特似的。郑青山一看那大头贴,就属他二哥造型辣眼。
四个葬爱,俩男俩女。其余三人都穿着短袖,只有孙无仁穿长袖系围巾。红色披肩发,染成瓢虫花。手在下巴颏边上比划一个六,涂着黑色指甲油。
“这时他俩多大?”郑青山问。
“初二吧好像。”
这时陈小燕放下手机,也好奇地凑上来瞧。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指着那长发惊呼道:“我的天老爷!这是小辉姐??”
她这一叫,段立轩也在意了。对于孙无仁的热闹,他肯定要过去嘲笑。欠噔噔地凑上来,刚要开口损两句,笑容瞬间消失。
还不等他伸手,陈熙南扣下开关。伸缩绳唰地一卷,魔术似的消失进背包。
段立轩冲上去,拽着陈熙南领子要抢。陈熙南弓成一只大虾,死死护住自己的背包。俩拉链一拉,啪地摁上锁。
陈大夫背包的待遇,等同于别人家汽车。不仅上锁,还有防盗警报。硬拆就嗡儿哇响,半天都关不上。
段立轩气得直拍桌子,厉声逼供:“哪儿来的!”
陈熙南光速出卖供应商,还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孙二丫给的。他要我在科里留床。”
孙二丫刚才打得披头散发,正坐在地上拿小镜子补妆。一个啥字还没问出口,就被段立轩蹬了个大马趴:“你他妈有毛病啊!”
第29章
晚饭孙无仁开了瓶好酒。郑青山量小,抿了几口就打蔫走神。孙无仁见他犯困,先出来给西边卧室烧炉子。
炉子是溪原乡下的基础取暖设施,炉膛子通着里屋的火炕和暖气片。除了烧煤,还能烧苞米棒子、干果壳子、塑料皮子、旧裤衩子...总之只要能点着、不爆炸,万物皆可烧。炉盘上头摞着三层铁圈,掀开能添火,盖上能烧水。
孙无仁看不得家庭炉灶,总觉着像鬼的嘴牙。可唯独在这土炉土灶前,能一坐一宿。恍惚自己变得很小,顺着炉钩往灶膛里走。
水壶滋儿滋儿地响,郑青山拎着暖水瓶过来了。脸颊红扑扑,迷迷瞪瞪地歪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笑啥我笑,水壶开了。”孙无仁起身接过暖水瓶,又给他拎了个小马扎,“咋又指使你?那俩屁股焊炕上了?”
“我自己想来。”郑青山穿了太多,腿都不打弯。噗通一下墩马扎上,晃悠好几下才坐稳。慢慢摊开手脚,翻着面儿烤。
孙无仁看他俩手冻通红,知道他方才一定是坐地上的椅子。溪原的冬夜,外头都有零下二十度。不坐炕,一会儿手脚就得冰冰凉。
“咋不上炕?炕沿儿拉铁丝网了?”
“不习惯。”
“你南方来的?”
“不是那个不习惯。”
是跟人打交道不习惯。尤其是与外向的陌生人。因为他们会好奇、会问询,势必要把你拆得干净、透明。
可郑青山偏偏不擅长自我暴露。一旦需要长时间社交,他就无助、焦虑、恐慌,想抓点救命稻草。
在医院,稻草是工作。在这儿,稻草是孙无仁。
曾经郑青山觉得,孙无仁是个外向到可怕的人。如今见到段立轩,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见面不过十分钟,也不管你想不想知道,这人先把自己暴露差不多了。然后上来就扒你的洋葱皮:哪儿人啊?多大啦?啥工作的?爹妈咋样?家里兄弟几个...
吃饭还非得挨着他坐,不是敬酒就是夹菜。没说上两句话,手搭他脖子上了:“哎呀,老哥们儿,咱就说点掏心窝子的...”
他甚至都还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叫‘段立瑄’还是‘段利轩’,居然就要掏他心窝子?那聊斋志异里的画皮鬼,也没有这么快的。
孙无仁要是在,他还勉强招架。孙无仁一不在,他都不知道说啥。如坐针毡地呆了会儿,找个由头就跑。像一块走丢的小吸铁石,啪一下贴上他的大圣诞树。
孙无仁倒满暖水瓶,又给热水袋换了水:“搁那屋唠呗,这儿多冷呢。”
郑青山接过来,看了看包的绒套。白色珊瑚绒,贴布绣一个蓝耗子精。扛着小包袱,还往外漏榛子。
“没什么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