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烁在他直白的目光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如果我说,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位客人,尤其是你,在附近出事,这个理由够充分吗?”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一位优秀的舞者,不应该折损在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意外里。”
舞者?许栖寒敏锐地抓住这个词,眼中警惕骤升,“你怎么知道我是舞者?”
云烁面对质问,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他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许栖寒,“你是许栖寒,谁不认识?”
在许栖寒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准确报出时间和剧目,“2019年10月15日,国家大剧院你跳了《骨蝶》”
“那天很冷,我还记得你领奖时,被冻红的手,差点没拿稳奖杯。”
这番细节描述让许栖寒彻底怔住。《骨蝶》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转折点,那晚谢幕时强忍膝痛和激动的复杂心情,他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云烁微微摊手,姿态坦然,“挽留你,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虑。另一方面……”他语气放软了点,“作为你的舞迷,我无法坐视你带着伤,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理性和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道义,合情合理,让许栖寒的质疑显得有些无力。
许栖寒不再跟他争辩,转身朝院外走,想亲自验证。昨晚不小心在浴室撞到的左膝站得久了,连小腿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他咬紧牙,把重心往右腿移了移,步伐看着坚定,裤腿却因膝盖的颤动轻晃着。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别走。”云烁的声音崩的很紧,“雾已经起来了,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你现在出去,连镇口都看不清。”
许栖寒猛地回头,想甩开他的手,却对上云烁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强留的蛮横,只有一种洞悉局势的沉稳。
“你看外面。”云烁用目光示意他看院门。
许栖寒这才注意到,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浓重的白雾已吞噬了院落,院门口的石狮子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湿冷的山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涌入。
他抬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方在几分钟前弹出了新的天气预警推送,与他之前查到的晴朗预报截然相反。导航图上,代表元溪镇路段的那条线,已然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许老师,”云烁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他审视路况时恰到好处地介入,“我不知道石德镇有什么在等你,但值得你用安全去赌吗?”他松开握着许栖寒手腕的手,向后退开半步,做出了一个妥协的姿态,语气却始终带着精准的打击,“留下来,是现阶段最理智的选择。除非,你追求的本身就是危险。”
许栖寒站在门口,看着门外汹涌的白雾,感受着左膝传来的清晰痛感,再对比手机屏幕上确凿的预警和拥堵路线。理智的天平已然倾斜。云烁没有过度执着和强留,他只是用事实和逻辑,为他铺陈了一条“唯一合理”的路。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唇边凝了又散。
“好。”最终,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云烁一眼,“我留下,直到天气和路况允许。”
云烁听见这个“好”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悄悄放松。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他侧身,让开了通往房间的路,“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直到许栖寒的背影消失,云烁才颓然地坐在凳子上。他从墙上取下一把吉他,随意扫了下琴弦。
吉他已经很旧了,琴颈处有一个断裂的痕迹。他指尖摸着那里的一串刻痕,然后缓缓扫过琴弦。
弦调混着雾里的风声飘开,恰好钻进二楼的窗缝。许栖寒正坐在床边解护膝,听见琴声时,手指顿了顿。
琴音很轻,是段没听过的调子,却奇异地勾着人,只是曲调太过悲凉,许栖寒不由得皱起眉。
吉他声久久不停,他忍不住扶着窗框往下看。雾把云烁的身影揉成模糊的一团,只能看见他低头按弦的侧影,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时,像在画什么熟悉的轨迹。
“能换一首曲子吗?”许栖寒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雾里传得有些失真。
云烁的手猛地顿在弦上,余音散在风里。他抬头,看不清许栖寒的神情,只看见对方扶着窗框的指节。
“为什么?”他指尖摩挲着琴颈的浅痕,“你不喜欢吗?”
也谈不上不喜欢,许栖寒只是觉得这首曲子有点熟悉,但是又完全不记得自己听过。
并且这首曲子的曲调,会莫名让他想起一些不开心的过往。许栖寒抓了抓头发,轻轻嗯了声。
“可是……”云烁抱着吉他直直盯着他模糊的身影,“这是你五年前的即兴编舞啊?”
“什么?”许栖寒拧起眉,认真回想了一下,“我没听过这首曲子啊,也不记得我编过舞。”
云烁眨了眨眼,长睫掩盖了眼底汹涌的情绪。他扯出一个全无破绽的温和笑容,指尖轻轻拂过琴颈上那串数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或许是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