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人,看上去的确是条好大腿。
顾半缘抬眼看向喜堂,只见那男子每走一步,周遭的鬼都会往后退些许,不消多时,打斗便停止了,只留下一条通往喜堂的路。
揽星河坐正了些许,上下打量着男人,比起其他鬼物,这一个的装扮倒是有几分风雅意味,如若不是他身穿银甲铁胄,定会让人误会成吟诗作对的文人骚客。
“你也是来抢亲的?”
此人一看就不是耽于美色之人,但又来势汹汹,答案只可能是一个。
“不,我不成亲,只是想成为鬼王。”男人轻叹一声,“然后得到你。”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无奈,说这话时不像是为了得到一个人,更像是为了得到一株药草,一件天灵地宝。
发现这一点的揽星河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骂人。
“今日不会诞生鬼王。”
相知槐上前一步,竹杖震开周遭的小鬼,却无法撼动男人的衣角。
“赶尸人,驭亡灵,驱百鬼,执杖出征,寸草不生,神鬼皆要避其三分。”
男人抬起手,相知槐警惕地握紧了竹杖,却见他只是弹了弹衣角:“这是你的第一件武器,赶尸棍吧,取材自昆仑山上,是累累白骨孕育出的骨生竹,有破瘴之能。”
相知槐的眼神变了变。
无尘好奇地问道:“喂,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哪儿知道,这都是赶尸人一门的秘事。”顾半缘观望两秒,啧了声,“不过从相知槐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真的。”
“那这只鬼岂不是和相知槐是老相识?”
“相知槐年纪不大,这只鬼怎么说也死了几十年,就算是相识,也是和他师门先祖相识。”
相知槐悄悄摸上赶尸棍的机窍:“你与赶尸人一门有渊源。”
“萍水相逢,一点小因果,只是看到故人旧物,想起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男人看过来,眼里夹杂着很多不同的东西,像是透过相知槐,看那些被遗忘的岁月,“换个武器吧,赶尸棍伤不了我。”
这世上没有赶尸棍驱不了的鬼,除非……
“你是风云舒?”
虽然是疑问句,但经由相知槐的嘴说出来,语气笃定。
“风云舒?!”顾半缘大惊,“传闻风云舒率兵对抗覆水间的进攻,不死不退,星月城曾一度沦为一座鬼气缭绕的死城,后来赶尸人前去移灵,风云舒为报答他,亲口许下一诺。”
一诺重千金,一诺平山河。
书墨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顾半缘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们说到风云舒的时候。”书墨蹲在旁边,狐疑地打量着顾半缘,“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有些耳熟。”
似乎不久之前刚刚听过。
顾半缘没当一回事:“你该夸的不是我的声音,而是我的相貌。”
书墨:“……”
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的一个两个都自恋得很。
无尘被打搅了听故事的兴致,有些不爽快:“那一诺,风云舒许了赶尸人什么?”
顾半缘收起其他心思,悄悄指了指相知槐手里的竹杖:“星月城白骨累累,冤魂不散,赶尸人为了带战死的将士们魂归故土,折了师门祖传的武器。”
“为那一诺,风云舒登上昆仑之巅,取得骨生竹,制作了新的武器来偿还恩情。”
“所以……”
相知槐目光沉沉:“这赶尸棍是你所铸,星月城城主,人间战神,风云舒。”
“好的武器都有灵性,不会攻击铸造人,所以那赶尸棍伤不了风云舒。”顾半缘顿了顿,感慨出声,“星月城城主战死已有几十年,曾经的人间战神却迟迟没有投胎转世,还卷入了阴婚局,想争那鬼王之位……实在叫人唏嘘。”
都道是人心易变,像风云舒这种一生光风霁月的人物竟也免不了俗。
风云舒恍惚了一瞬,摆摆手:“许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都是些旧事,人死如灯灭,再提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人死如灯灭,那你又何苦来争这个鬼王之位?”揽星河一撩衣袍,站起身,殷红的嫁衣衬得他眉若桃李,艳色逼人。
“你心中有未了的执念,所以你来抢夺我。”
风云舒脸色一变。
揽星河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嘲道:“都来这里了,就别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你与这喜堂上的百鬼,及人,并无二致。”
喜堂上的人只有一个。
相知槐瞳孔紧缩,看向揽星河的眼底浮起一丝困惑,为何将他与那些鬼物相提并论。
“你这般说也没错,我的确有所求。”风云舒握紧佩刀,扫视着周遭的鬼物,“今日我必须成为鬼王,阻我者,死!”
风云舒能被称为战神,手上自然有无数条性命,他还未拔出刀,从身上爆发出来的恐怖杀气就逼得百鬼退散。
相知槐横杖身前,挡住了揽星河。
“赶尸人,让开,将新娘交给我,我不想杀你。”风云舒低喝出声,身上的气势突然暴涨,将衣襟撑成了无数碎布条。
相知槐双手握紧竹杖,眼底精光大盛:“不让,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