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书页合上,覆在封面上的手青筋凸显。
指节触在封面书名上,《面纱》。
读书的时候,他曾为一家投行工作,昼夜不息,困到需要咖啡因维系清醒,他每早会去投行对面的咖啡厅。
咖啡厅里的电视放过这部电影,虽然每日只去坐十分钟,可天天去,日复一日居然也看完了。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
男主人公失真的,雪花一样斑驳的语气说。
他忽然又想起,他看电影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出生,要再过多少年,再过五年……
“你还记得几年前有一场药品走私案,牵连了我,警司的人将卷宗给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多藏东西的方式。”梁颂说,语调平和,似乎只是和下属空暇时的闲聊。
药品,走私案……
秘书怔忪,几秒后恍然。
那么小的洞里能藏什么东西呢?除了,小小的药丸。
总不可能真的是虫子蛀的吧,哈哈。
在理出书洞真正的用途后,思维不合时宜地思维跳跃,手心却发麻。
这要如何收场?
想着,眼前却忽然出现那本书,秘书愕然,抬眼看先生。
“放回去吧。”梁颂说,尾音吞没在吹进的风中。
或许那句话应该是:我知道自己是个二流货色,但是我奢望你爱我。
“你先出去。”梁颂面无表情。
秘书退了出去,在门口站了会儿,门内依旧很安静。
意料之中。
为梁董事工作这么多年,他没见过梁董事发脾气,又或者说梁董事发脾气的方式并不是大吼大叫摔砸东西。
可他有些担心那个女孩,她好像是个例外,这么多年循规蹈矩的例外,像是内生疯狂的外置。
办公室,梁颂静坐,不知多久,摘了眼镜,屈指按着眉心。
直到掌心传来尖锐刺痛,他皱眉看去,才发现金属镜腿被折弯,一端扎进他掌心,渗了些血。
原来,谁的血都是红色的,可血不值钱,连他也不例外。
第46章 窗户纸
黄昏将拂动的杨柳吹成金丝,晚霞远在天际,血红色的。
站在露台,郑观音依旧恍惚。
靠海高处晚风烈烈,她似乎从风里闻到了祠堂香柱的味道。
混着什么东西,又混着什么话语钻入她鼻尖,萦绕在脑海中,起初是空白,最后是荒诞。
她回想起敬完香之后,似乎一切开始一团乱麻。
早间,
郑观音敬完香退至一边,垂眸看着鞋尖,情绪不高,肩膀却忽重。
她抬眼,是叔叔。
目光相撞,梁颂弯唇,抬眼向一处看去。
郑观音顺着望去,瞧见不远处站着个男人,是来时见到送胸针过来的那位秘书,见她看过来,恭敬垂首。
她疑惑,又抬眼看他。
“接你回去。”他说。
肩膀上的重量离开,声音低轻,在肃穆堂厅和着檀香气飘来又散去。
郑观音有些恍惚,或许是,受宠若惊……
这样大的场合,从前她总是被逼迫着社交,装笑脸,如今却有一个人和她说可以回去,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有人兜底是这样的感觉,什么也不怕了。
和秘书走了屏风后的路,将出门之际,郑观音转身,叔叔侧对她站着,站在最前,同身后人闭眼合十,鼻梁架着金丝框眼镜,庄严肃穆。
她恍然,原来他不仅仅是自己的叔叔,此刻是这个家族的大家长。
烟雾缭绕中,她忽看到了那枚胸针。
郑观音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枚,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她们居然是这种关系吗?明明那样遥远。
走到檐廊,秘书介绍自己,“我姓李,您叫我小李就好。”
……
如果排除掉少年老成这个微弱的可能性,那眼前这位小李显然要比她大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