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也听懂了钟嘉柔想表达的意思,他剑眉凌厉,放下手上茶盏。
钟嘉柔瞧着那清汤寡水的茶汤。戚越未让人来点茶,也未唤人冲泡,白毫银针由他简单泡在红釉茶碗中,兴许茶汤都多了苦涩。
他起身对她道:“我知道了,此事跟我们也无关系,在府中你尽量不要议论这些。”
钟嘉柔微怔,这才环顾庭院,往日修剪花圃的丫鬟们此刻也不在,四周无一人侍立,只有宋青与宋武各自守在前后门。
她忽然有些恍然,美目凝望戚越。
戚越嗓音低沉:“侯府有七成家仆都是御赐。”
原来如此。
钟嘉柔似乎明白了。
戚家毕竟不像京中世族那般世代背景干净,平白救了圣上就被封侯,圣上虽应感激嘉赏,但自然也会摸透戚家的底。
这府中若有圣上的耳目,那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这耳目。
戚越只是朝钟嘉柔点了点头,相信钟嘉柔自会明白。
这也是他之前当众训斥秋月读书显摆的原因,只是想让他显得没那么多城府罢了。
“你们吃饭吧,你也还未吃好晚膳,我去后院练拳了。”
戚越穿过庭院去了后面竹林。
钟嘉柔望着他背影,忽觉那身影修长健硕,宛如挺拔松木。
她收起视线,回到房中。
岳宛之已沐浴干净,一头秀发半挽垂下,身上穿着钟嘉柔的衣裳。
她嗅着鼻子:“我闻到蜂蜜烤鸭的味道了!”
钟嘉柔温柔笑起,将岳宛之带到饭厅。
岳宛之乍见满桌佳肴一脸惊喜。
身处青州半年,她早就惦记着十坊斋的烤鸭,已不顾闺秀涵雅,直接用手捻了鸭腿吃。
钟嘉柔也用手拿了鸭颈吃,像回到从前那般。
两人吃着吃着,眼眶都有些泛红。
皆忆着陈以彤。
但二人似有默契般互相笑着不提,只吃着这顿久违的晚膳。
岳宛之太饿了,一路都没有饱餐过,这顿饭吃了许久。
待真正吃饱,她才将带给钟嘉柔的新婚礼物小心拿出来。
是两支贴身藏着的金凤簪,翅膀垂下两颗浑圆透亮的东珠。
岳宛之眼眶泛红,颇为遗憾道:“我给你做了一套金凤头面,发冠在途中还是被流民抢夺了,这两支发簪我贴身藏着,未被发现。上头的两颗东珠是我大哥从南海高价竟买所得,这种漂亮的品相只得了四颗,我只给你两颗,你可不能说我寒酸。”
钟嘉柔鼻腔一酸,爱不释手收下。
春华道:“怪不得方才见四姑娘腰间一团印子,原来是保护这礼物所致。”
钟嘉柔难以想象岳宛之这一路遭了多少罪。
她眨眼将眼泪逼回,心疼地责备:“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有一个朋友很是仗义,若在青州遇到事情你去找他,他听到是我会帮你。”
“我还不是不想欠你人情,你也是乔装结识的朋友,我自然不想让你添什么麻烦。”岳宛之道,“不过你那朋友应该很是厉害,他家钱庄都开到京城了。”
钟嘉柔倒有些诧异,婚后她便未在京城逛过,没有留意齐鄞的钱庄。
她未提齐鄞,只关心岳宛之:“再吃一点,可吃饱了?”
岳宛之捧起杯中的香饮子喝:“十坊斋的味道就是好。对了,那位戚五郎呢?我方才只顾着你,都未仔细看他。”
钟嘉柔道:“他去后院练功夫了,这些饭菜皆是他所备。”
岳宛之眼眸一亮:“他待你可好?”
屋中萍娘带着两名丫鬟在,钟嘉柔点点头。
岳宛之:“让我见一见他。”
钟嘉柔颔首,便唤萍娘等戚越练完功夫可以请他过来一趟。
岳宛之忽然道:“对了,我有要紧的事要同你说。”
“我竟探到了你祖父手记的线索。”
钟嘉柔怔住,美目肃然。
岳宛之:“自收到你要成婚的消息,我便苦心愁送你什么礼物好,四处辗转,竟听到了有人说起当年你祖父在湖州南郡治水的事迹,说当时暴雨如注,钟祖父仍在堤坝治水,病中晕厥时入住到他表兄家。”
岳宛之当时便托人仔细打听,寻到此人。
此人叫陈大,说他表兄家就在当年那堤坝上游,暴雨袭城,堤坝冲毁,他们虽住上游,也日夜都是惶恐。
钟济岳虽为圣上太师,又为内阁首辅,是文臣,但有一身治水之术,精通复杂的地质与水利。当时朝中无治水能臣,圣上只得委派年迈的钟济岳。
钟济岳到了湖州南郡,与当地治水匠人同吃同住,深受百姓爱戴。